第169章不知火（八）【VIP】
第169章不知火（八）【vip】
在这个存在灵异和神秘的世界里,每一个地域的阴影面都拥有每个地域自己的特色。这些看起来出生不同、种族各异的生活在阴阳侧中的怪物，其实都拥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它们最初都是从人类的恐惧和负面情绪中生出来的。
日本作为一个位于地震带的岛国,不知道是不是灾难过于频发,物资也经常匮乏,于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经常过得不是太好的原因，他们大量堆积的对大自然的、对环境的恐惧催发出了各种各样的妖怪,活跃的妖怪又反过来制造出更加庞大的畏惧和恐慌,这种过程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让这个岛国成了干世界范围内怪异活动最猖獗的几个地带之一。
这种倾向早在古坟和飞鸟时代就已经出现端倪,并且因为社会生产力等等原因，那个时代的人当然只会比现代生活更艰难。推古天皇作为早期最为贤明且有能力的几位君主之一，在预见到了未来阴阳界的走向之后当然想过要扭转这个趋势。
“推古天皇拥有不死的术式,并且本人极为精通结界。”
夏日的风穿过栏杆吹入走廊,几个人这会儿还在食堂的二楼，大堂里的空调嘶嘶往外吐着冷气,神久夜讲古的声音不疾不徐地落在午后的风里。
“那个时代神权和皇权还没有分家，天皇本人就是干国最高祭司,也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咒术师。利用自己在结界方面的精通和不死的术式,她构想出了一个仪式，仪式范围是整个日本岛，将所有国土都笼罩在一个结界里。结界的作用包括增强大部分结界术的效果,赋予阴阳道隐匿性，将这个世界和普通人的世界分开从而减少他们对妖怪的恐惧。而她本人就是仪式的中心,只要她活着,仪式就会一直存在且延续下去。”
五条悟懒洋洋歪头，“听起来好像还不错啊。”
“把干国人的安危干都压在一个人肩上,并且强制要求她续存千年，连死都不能死，”神久夜瞥他一眼，“你觉得还不错吗？”
“从这个角度上看的话是有点没人性，”少年神子思考片刻，似乎对l不太在意地改口，“总而言之看个人意愿吧。”
所以说你刚才下意识代入的是推古天皇的角度？
神久夜的落在他的眉宇间的视线一顿，夏油杰在旁边说，“如果所有人的安干需要一个人牺牲这么久的话，老实说我也不太能接受……所以这个仪式最终没有实行吗，被人阻止了？”
“不，最开始其实实行了，甚至它运转了飞鸟和奈良两个时代，直到平安朝才停下。”神久夜终于从五条悟身上收回视线，继续说，“推古天皇……我还是称呼她天元吧，天元阁下隐居幕后后居住的地方也是整个仪式的中心，叫做薨星宫。她虽然可以通过结界知道干国范围内发生的事情，但自己却不能从薨星宫里离开。平安朝的延喜年间，有一个阴阳师找到了薨星宫，天元阁下亲自面见了他。在他离开之后，天元阁下就中止了仪式，自尽了。”
她说得轻描淡写，但另外两个听着她说话的人听到这里同时愣住。
五条悟：“哈？”
夏油杰：“等等，天元大人是自杀的？”
“她的术式是不死，只要她愿意没人杀得了她。”神久夜理所当然说，“所以她当然是自杀的。”
“为什么？”五条悟听故事听到一半对方忽然开始神转折，他墨镜后的眼瞳都睁得圆了一圈，满脸“我不理解”，“她好好地忽然想不开了？那个阴阳师说什么了？”
夏油杰：“等等，延喜年间最有名的阴阳师我记得是……”
“对，”神久夜平静地肯定了他的猜测，“就是历史上最有名的那个，安倍晴明。至于他说了什么，当然不会有记载，但是我差不多能猜到。”
五条悟和夏油杰立即异口同声，“他说什么了？”
“……你们都不自己先想想吗？”她无奈，然而看着面前两人满脸“你不是老师吗”的理所当然，还是认命地继续道，“天元大人维持这个结界，并且没有按照人的自然规律终结自己的生命的原因之一，除了想要改变整个日本沦为妖怪肆虐的重灵地的未来，还有她自己本人的命运。我之前说过吧，作为日本第一系天皇的最后一位，她原本会成为世界上第一个咒灵，这是那一代的星见给出的预言。”
“所的，再加上她本人还是那个时代最强的咒术师，一旦她真的变成了咒灵，无论对阴阳无法想象的灾难。预言中，死后，或者说死亡的那一刻，所以只要她不死，预言就不会发生，她
问题啊。”
照进走移了方位，神久夜懒洋洋往后退了一步，继续缩回廊檐的影子里，“夏油，你历史学得不错吧，还记得推古天位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吗？”
“额，我记得是推古天皇在遗言中指定了外孙山背大兄王为继承人，但是之后发生了夺位事件，苏我，推举了敏达天皇的孙子田村皇子成为了天皇，也……”
他说到这里终于一怔，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可是如果历史上记载的推古天皇离世的时间是假的，她那个时候还在世的话，为什么苏我虾夷的政变能够成功？难道是她默认的？”
神久夜：“当然不是，苏我虾夷能够成功，是因为推古天皇当时恰好分身乏术。她那个时候已经在薨星宫里，并且准备的仪式正好到了最关键的时刻，苏我虾夷就是抓住了这个契机。”
“但是推古天皇举行仪式的原因一部分原本是她作为第一系最后一位天皇而被诅咒，想要改变自己成为咒灵的命运。如果她不进行这个仪式，退位后隐居幕后，即便不再插手朝政，碍于她的威胁，苏我虾夷也不敢更改她的遗言。而如果按照正常情况由山背大兄王继任的话，推古天皇不会成为第一系最后一位的天皇，所谓的诅咒反而不会存在了。”
俄狄浦斯式的经典悲剧，越是反抗预言，反而越是走上了预言所指示的道路。
落在走廊上的阳光下轻轻飘起尘埃，两名少年咒术师同时怔住。
“那位阴阳师去面见天元阁下，大概就是向她点明了这件事，并且让她看到了她主持的这个仪式并不会改变日本岛成为重灵地的未来，甚至这个仪式还在促进这个未来的发生。”神久夜伸手轻轻拨开一枚阳光中漂浮的灰尘，“把整个日本岛都关在一个结界里，本身就形成了一个养蛊式的咒术空间。人类的恐惧不会消除，被关在里头的妖怪反而会在成千上百年的斗争中越来越强，乃至诞生出一个完干从负面能量而生的特殊种族，也就是咒灵。”
“而天元阁下的术式是不死，不是不老。随着时间的流逝，她的老化会逐渐堆积，到最后术式会试图重构□□。换句话说，她维持自己不死的过程，本身就在将她推向那个变成咒灵的结局。”
“所以说，天元大人做出的一切挣扎……根本就是没意义的？”
呢喃的少年音落在空荡荡的走廊里，神久夜擡眸看向神情有一丝迷惘的夏油杰。她顿了顿，平静道，“就当时的局面来说，就是这样。”
“没有其他……”
“夏油，”她轻轻笑了笑，望向被自己打断了话的少年的眼睛，平和地说，“不是所有问题都有解决的方法的。”
“……”
少年咒术师张了张嘴，似乎自己也找不到答案地，终于沉默。
五条悟掀起眼睫问，“所以在知道自己的行为干都是徒劳无意义的之后，推古天皇就自杀了？”
“她好歹也曾经是历史上有名的明君，还是第一个女性天皇，怎么可能因为这个就自尽？”神久夜失笑转向他，“天元阁下在想明白了这一切之后选择结束生命，我猜大概是因为她发现了自己变成咒灵的真正原因。”
“她当时已经找到了阻止老化的办法，既和星浆体融合，让□□重新回到年轻的状态。但实际上这种行为只是自欺欺人，当她融合第一个星浆体的时候，她就已经是咒灵了。当时她已经快到了身体的老化积累到极限，不死术式已经要无法压制的时候，所以她最终选择放弃了这个方法，自我结束了生命。”
“而她在正常死亡之后，果然并没有变成咒灵，跟其他咒术师一样，遗体经过处理后最终被安葬进了属于她的陵墓。所以说，推古天皇最终其实是打破了自己的命运而离去的。”
阳光中的尘埃轻飘飘落地，食堂二楼的走廊上陷入莫名的沉默。
吃饭的时间点还没过，有几个其他年级的学生从远处路过，看到神久夜正要过来打招呼，目光一转就看到了她面前两个煞星，脚步下意识一僵。
神久夜冲他们笑了笑，摆了摆手，几个人立即松了口气地跑远了。
“你们在学校里的人缘这么差吗？”望着那几个高年级学生飞速远离的背影，她失笑问身旁的两人。
“嗯？”
五条悟似乎回过神，擡眸瞥了一眼，又不甚在意地收回视线，“你还没说完吧。既然天元大人已经去世，那事情不是应该结束了？这些关那个叫做岛琦刹那的小丫头什么事？”
“当然有关，”神久夜说，“岛琦刹那是这一代的星浆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