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蜘蛛山（二十六）【VIP】
第158章蜘蛛山（二十六）【vip】
浑身雪白的鬼在短发少女怀里彻底消散了,被留下的人空落落地擡着手安静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终于缓缓地蹲了下去，双手环住自己的膝盖。
静谧的林子里响起女孩子断断续续的哭声,像一场迟来了许多年的雨,终于斑驳地落在清晨的山林里。
神久夜从那个方向收回目光,若无其事拿出手机，“好了,这边结束了。根据作花桑提供的消息,这座山上一共有七只鬼,加上她自己就只剩下三个还没有露面,我问问五条那边遇到了几个。”
比她慢了一步地，夏油杰略微怔然地回过神。他进入阴阳界后大部分任务都是对付咒灵，并且一般都是有辅助监督已经把咒灵所在位置确认好,咒术师们不必考虑其他只需要进去就动手。
各式各样的诅咒恶心归恶心,但有一点好，它们明确地把自己“不是人”摆在了台面上,它们天生就是人类的敌人，祓除他们不需要有任何心理压力。
但鬼不一样。虽然都是阴阳厅明确标注的遇到就要消灭不需要有任何留情的极端犯罪分子,鬼这种从人类变成的生物实在比咒灵复杂太多。
“那只之前在树林里操纵其他人自相残杀的鬼呢,已经被老师杀掉了？”夏油杰岔开话题问。
“她啊，还没有。这座山上所有的鬼里，她似乎是认识那个累……他好像是十二鬼月,她是认识那家伙最久的。”神久夜似乎没注意他的走神，正在边回答他的话边编辑邮件,“我刚才问了她不少问题,看在她都乖乖回答了的份上，答应她让她活到天亮,现在差不多可以回去找她了。”
虽然刚见识到了一个特殊的鬼，夏油杰听到这话还是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她如果趁这个机会逃下山的话……”
“她身上打了我的咒印，逃不走的。而且她也被累授予过血液，跟他气息相近，这位十二鬼月的所有‘家人’，全都不可能离开这座山。”
她这句话听着好像漫不经心，但夏油杰却蓦地从里头察觉出几分深意，正微微一怔，神久夜已经继续开口。
“啊，五条回消息了，他说他遇到了两个，一只壮年雄性和一只年轻雌性……不要真的把人家当蜘蛛算啊。这两个应该就是这个家庭里的‘爸爸’和背叛作花的那个‘姐姐’了，所以只剩下那个十二鬼月本人了？”
她阖上手机，顺手抽出一张符咒，“反正都在这座山里，我先去送送那位‘妈妈’……”
一句话还没说完，她手指间的符咒忽然无风自燃，就如方才的作花由香一样，短短数秒之内就在太阳光下烧成了灰烬。
这个意外着实有些出人意料，夏油杰和神久夜同时一顿。
夏油杰：“这是……定位那只鬼的符咒吗？她的气息消失了？”
某位阴阳术老师到岗还不到一周，正经课都没上过两节，他没认出符咒上的咒工，但结合神久夜刚刚说的话，它的用途实在不难猜。他朝身边人看去，就见她果然神情微妙地点了点头，“的确是。”
“以这座山上的鬼的实力还没办法解除老师你的咒印标记吧，所以她的气息消失应该是死了？她遇到悟了？”
“五条刚才在邮件里提到的方向不是那边，他要直接过来不会跟她遇到。鬼族之间被禁止互相吞噬，应该也不是唯一剩下的那个十二鬼月。”
“那她是怎么死……”夏油杰说到这里忽然想起了什么，条件反射看向方才作花由香消失的方向。
神久夜：“我离开之前，问了那只鬼一个问题……”
【“你的血鬼术是操控所有进入这片林子的人，把他们当成木偶？”
“说起来以前有人给我讲解跟鬼族有关的事情的时候，曾经告诉过我一个规律，说是每个鬼的血鬼术其实跟她内心的执念或者最深处的愿望有关，是真的吗？”】
“所以是她在神老师你离开的这段时间里想出了答案？如果血鬼术的确跟执念有关的话，那只鬼的执念就是操纵其他人？”
夏油杰脑子不差，想明白了之后更意外了，“为什么？”
神久夜回头看向自己过来的方向，比起他的迷茫好像已经猜到了什么似的，语气不知为何有些莫名，“因为她从来没有能够操控过自己的人生吧。”
穿过山林的风丘山里奈，掀起她的发尾，又经过少年咒术师面前打了个转，夏油杰忽然在风中。
了“妈妈”的位置的鬼，她的人生大概也跟她手里的提线木偶一样，自己终生都在任人摆布，所以才会觉醒出这样的血鬼术，从其他人身上寻从来没有能够掌控过自己的人生，他人。
而她大概也跟他一样，在终于发现了，在她永远被别人决定的人生里，这己做出选择的机会。
靠自己的意愿选择结束的方法，走向那条通往公平的死亡的路。
鬼这种生物，
“……”
“……老师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故意让她活到天亮的吗？”夏油杰轻声问。
神久夜收回视线，她刚才似乎忽然想到了什么，被他问了一句后才回过神，莫名其妙地擡起头，“当然不是，我看起来这么有爱心吗？”
“……”
“话说回来，那只叫做累的十二鬼月怎么回事啊，一个两个的，宁愿死都不愿意跟他做家人，他人缘这么差吗，性格是有多恶劣啊。”
她的语气重新恢复轻松，没事人似的边说边低头看手机。夏油杰望向她的视线十分复杂，这位新老师在很多问题上敏锐程度高得吓人，说是好像能够一眼看透人心也不为过。但是不为外物所动也好，过于冷静也好，她看清事情的真相之后，却好像总是能够不被真相所影响。
“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你修行不够啊夏油。”像是知道他在想什么似的，新老师本人忽然头也没擡地说。
夏油杰终于无奈，揉了揉眉心，“是是，不过这是句佛偈吧老师，我又不是和尚，而且对佛道也没兴趣也不打算当和尚。”
他这句话也不知道戳到了哪里，新老师忽的擡头，终于把视线从手机移向了他，并且语气不知为何有些微妙，“你对佛道没兴趣也不打算当和尚吗？”
“是啊。”
新奇地望着他看了一圈，在夏油杰愈发疑惑的目光中，新老师忽然笑了，并且这一次别有深意得格外明显，让他一入耳就听了出来。
“那你记住这句话哦。”
这时候还完全不觉得这句话有什么问题的夏油杰：“？”
“行了，时间差不多了。”
不等他继续想，神久夜已经放下手机。她方才不知道在忙什么，邮件一个接着一个，对面的似乎也不是五条悟，这会儿似乎那头的事情终于告一段落，她这才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终于觉得有些困恹了似的，“把最后一只鬼找出来准备收工吧，说起来我还没遇到过十二鬼月呢，那家伙好像是下弦伍？”
.
下弦伍累正奔跑在蜘蛛山的森林里，一路往下山的方向逃。
这座山林是他的老家，他在这里出生长大，从一个病恹恹的人类到成为十二鬼月中的下弦，他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了如指掌，而如今山林里的风带来的气息正在告诉他，他的“家人们”已经一个一个全都被消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