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九州（十一）【VIP】
第367章九州（十一）【vip】
某条黄昏的河滩旁边,宇山麻美浑身湿淋淋地瘫软坐在河岸边，眼睁睁看着面前十多米的巨浪陡然坍塌。
那个穿着艳丽和服的年轻女人一声冷哼，趁着这个机会头也不回地跳进了河水里。挡在她面前的青年一边擡手挡住朝他们袭击而来的巨浪,一边快速掐诀一挥手。
几道漆黑的符文一入水就化作游鱼,压下翻腾的浪花,紧衔着女鬼的身影追踪而去。
但就在它即将碰到女鬼衣摆的瞬间，她的身体忽然在水里化开了。她像滴落进河水里的颜料,水波一撞,立即就消融进整条河里。那几条漆黑的小鱼在原地游荡了几圈,最终还是一无所获地一甩尾巴,将水中暴动的力量重新压入河底，然后钻出水面，变回符文掇到了青年的衣摆上。
河边上颤动的草叶忽然在风中凝住,河道两岸的画面像是陡然被按了暂停键,然后像两张纸一样被揭下来，“纸”后头跑出几个带着面具穿着黑色制服的人。
“队长,拦截失败了。”
青年皱了皱眉，凝望着平息的河水,掏出手机拨出了一个电话,然后朝着什么人汇报，“神代宫大人，是川姬。抱歉,让她逃了……”
怔愣望着这个画面，浑身湿透的宇山麻美在河岸旁的冷风里打了个寒噤,还有些犹在梦中。
就在刚才,她恍恍惚惚地被那个陌生女人拖下水之后，被冰冷的河水没过口鼻的前一刻,她猛地清醒了过来。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摆脱那个迷惑她神志的力量的，只是意识一回归大脑，立即就发现自己大半边身体已经沉进了河水里。这片总共也就十多米深的窄河中央居然起了漩涡，她就陷在漩涡正中央，身体还在被某种力道拖拽着不断往下沉。
她条件反射开始在水里挣扎，她是会游泳的，慌乱之下手脚并用全靠肌肉记忆居然真的把自己往上拔了一截。她正匆忙呼吸着救命的空气，忽然听到了背后响起的声音。
“嗯？你居然还能够醒过来，还算有点天赋嘛。”
那是一个嗓音低柔的女声，说话的声调带着陌生的古音，声线好子像从内到外都浸透了湿淋淋的水汽。宇山麻美错愕回头，这才看清楚了自己背后的人……可能也并不是人。
是之前站在河岸旁边的那个年轻女孩，她半边身子正戳在河水里，湿漉漉的长发和鲜红的衣摆在水波下散开，跟正奋力挣扎的她不同，她双手双脚没有任何动作，完全违反常规地浮在水中，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看着她，像个找人替命的女鬼。
女鬼冲着回头的宇山露出一个冰冷的笑，一伸手再次抓住她就要继续往下拽。宇山正要尖叫着挣扎，就见女鬼面色一变，忽然察觉到什么似的，抓着她的手一松，身体飞速下潜。
与l同时，一道漆黑的符光在宇山面前闪过，她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肩背就被一只有活人温度的手拽住，有人快速将她提出了水面，
带着河水潮气的风从面前掠过，从河道尽头投过来的夕阳越来越低，河岸旁的天色快速暗了下去，站在她前方的年轻人的手机里的声音隐约落在河滩上。
“川姬？九州那只吗？”
“应该就是她。我刚靠近就被她发现了，这条河连接着城外，我将宇山桑从水里捞起来的时候她就已经逃走了。”
“我知道了，把宇山麻美的这段记忆修改掉，将她送回去吧。”
“是。”
神久夜挂断手机，擡起头。
夏油杰和五条悟正在凑在一起用手机查阴阳厅的内部资料，“九州那边有记载的川姬出没于福冈县，直到数年前还有袭击人的记录，根据最早的记录她的年龄至少在三百多岁以上了……这么久？阴阳厅一直没抓到她吗？”
“要是这么好子抓刚才也不会让她跑了。”她淡淡说，“川姬这种妖怪，最早其实是被用来祭祀河神的人类女性。”
五条猫和夏油杰齐齐看向她。
“古早时候，愚昧的当地人认为河水决堤是因为河神发怒，只要将一名女性献给河神，嫁给他当新娘就能平息河神的怒火。川姬就是从这些河神的新娘们的怨气中诞生的妖怪，而且她被嫁给的那条河还有些特殊，是柳川。”
九州当地最有名的三条河流是球磨川、柳川和筑后川，历史越悠久，名气越大的河流，与之有联系的妖怪也就越强。江户时期柳川还当过城下町的护城河，本身就具备特殊意y。
那些被献祭给河神的女性们，因为“河神的新娘”这个名号而死亡，在变成妖怪之后也真的拥有了河神的部分权柄，只要一进入河水里，就算是再严密的结界也难以拦住她。
夏油杰：“老师你早就猜到宇山桑她们可能会遭遇袭击了？”
神久夜平静说，“云外镜又不是做慈善的，它替当年那批灵，怎么可能不要报答。”
早在从水月镜身上查到他的先祖，得们在意外事故中看到的预言的时候，她就注意下来的有限记载，灵媒们看到的那场灾难是在祭典上发生的。
到目前为止神久夜处不少，都处理出了相关经验，甚至总结出了规律，但难，只要是人祸，大部分发生的时机都是祭典。
倒不是反派们心理阴暗，非要挑这种热闹喜庆的场合出来膈应人，实在是祭典的场合用性的搞事时机。第一不用自己想办法找人，参来提供数量客观的人质；
第二，大型祭典一般都有悠久的历史，在阴阳界传说加上大范围的信念聚集，基本就等同于可以利用的力量，如果这些传说再跟某个神明有关，在真正的神明已经沉睡的当下，于某些专职搞事的幕后黑手眼中，这简直就是无主的宝藏。在十二年后的那个时空里，北斗祭上发生的事就是最好子的例子。
但另一方面没有哪个宝藏是随便来个人礼貌敲个门就能打开的，在远古时期人类借用天地间的力量的办法，就是举办各种祭祀——在祭典搞事的第三个好子处，连祭祀的场合和参与的群众都不用另找了，搞事的反派们要做的只剩下一件事，找好子祭品。
祭典上人们自发举行的所有活动，无论是花车游行还是游玩取乐，从阴阳道的角度看都是一种用热闹的氛围取悦神明的方式，本身就是一种正向的祭祀，要将其扭转成负向，献上的祭品当然要足够有分量。而自古以来在阴阳道的共识里，天地间最有分量的祭品从来都是人类自己。
夏油杰听着自家老师用平静的语气条理分明地给他讲解在祭典上搞事情的经济性和有效性，好子像看到了一张完整的犯罪图景已经在面前缓缓展开。
他默了默，忍不住感慨，“老师，要是你以后想不开去对面那边了，带来的危害可能比迄今为止我们遇到的所有敌人都可怕。”
五条猫：“喵……”
听到自家学生表扬自己比云外镜更具犯罪潜力的神久夜：“……”
她的表情不知为何变得有些古怪，还有点复杂，视线斜过来瞥了他一眼之后，这才懒洋洋继续，“总而言之，无论藏在那场发生在祭典上的灾祸背后的是谁，对对方而言，最好子的祭品当然就是当初那批预见到这场灾难发生的灵媒的后人。当初那场事故也可以看做是一场提前发生的献祭，灵媒们献祭出自己未来的后代，然后在当下获得了力量。现在时间到了，当然就该有人来取回当年被预支的祭品了。”
夏油杰：“所以还是云外镜做的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它……但老实说它一面镜子干出来的事情也太多了点。”
两百多年前发生在江户的那场事故现在看来压根不是天灾，妥妥地还是人祸。有人在那个时候就布好子了局，让那些灵媒们在自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完成了一场献祭，于是在两百年后的今天，她们被提前献祭出来的后人们也各自走向了已经设定好子的命运。
水月镜忽然出逃盗走云外镜，宇山麻美引发的银座混乱给云外镜的运转收集了大量的能量的同时还差点挑拨出了阴阳界的内部争端，神久夜甚至怀疑那个在殡仪馆工作的小户介也有自己的“任务”，只是五条悟出人意料地砸碎了云外镜导致对方的计划生变，其他“棋子”也因而被废弃，只剩下了一个成为祭品的价值。
“当初那批灵媒我找贺茂家详细查证过了，他们的祖先全都是从九州搬迁到东京的。”
夏油杰立即问，“所以那场祭典上的灾难最有可能发生的地点，就是九州？”
而刚刚那只跑来袭击宇山的川姬，恰好子也来自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