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九州（四十）【VIP】
第396章九州（四十）【vip】
天空逐渐放晴了。
不知道是不是佛光出出来了的原因,遍布城内的怨气在清净的光芒下，像太阳照耀下的积雪，随着时间的流逝快速消融。
这座城市里没有太阳,这道每天清晨和傍晚升起的佛光似乎代替了太阳的位置,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平息着数百年前在瘟疫中枉死的亡者的怨气。
正北方向的浓雾也紧随着消散,之前被掩盖在雾气下的建筑露出出一片黛色的飞檐，神久夜回头往那个方向望了一眼。
“两位施主既然是从外面来的,而且看来气息清和,想必也是我道中人。有一件事,贫僧想要劳烦二位。”
她回过神,老和尚正一脸肃然地开口，“二位从南面方向过来，应该也看到四柱方位积累的怨气了？”
五条悟一挑眉,“我正想问,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焚尸炉吗？”
“贫僧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那个地方的四座地藏像，是在贫僧和其他施主来到这里的五十年后忽然出出现的。”老和尚面色变得有些凝重,“当年贫僧领着其他施主来到这里之后,每日早晚为他们念经，渡化怨气。每到早晚课开始的时间，其他施主们就会聚集到这里,平日里则是在城市中各自游荡，也从不互相攻击。”
“原本已经有了一些成效,但是在那四座地藏像出出现之后,情况就变了。和贫僧一起来到这里的施主们受到地藏像的吸引，开始无意识地朝那个方向聚集,甚至被蛊惑互相厮杀争斗。那四尊地藏菩萨像在不断地吸收和激化城中的怨气，除了贫僧念经时，诸位施主会暂时平静，但一旦贫僧停下，过不了多久他们又会再次聚集到地藏像旁边，再次陷入厮杀。城郊所在的位置贫僧鞭长莫及，这么多年和它互相对抗下来，只能勉强保住形势不再继续恶化。唉，贫僧实在惭愧……”
城市的四角，那四个漆黑的烟柱还在不断往外冒，的确如五条悟说的像四个滚滚运作的焚尸炉。清净的佛光刚蔓延到它边缘就被压制，只能停在边缘和它对峙。
五条悟：“那些黑烟也是每天都冒？那就是它吸收的怨气吧？”
“这倒不是。这么多年来，那些地藏像除了吸收怨气和挑拨施主们争斗，本身一直安安静静，贫僧也从来未见过这样的景象。想来大概是阳世那头出出了什么变故，所以贫僧才想这是将它毁掉的最好机会，正好二位也来到此地，所以贫僧才想请二位体谅众生苦楚，施以援于……”
老和尚说着就要俯身道谢，神久夜立即开口岔开话题，“我们过来的时候，东南角的地藏像已经碎了，那些黑气就是地藏像碎裂之后冒出出来的，其他三个角的地藏像应该也出出了问题。先不论阳世那边发生了什么，澄念大师当年既然能够主持大诅咒祭，对阴阳道的仪式和祭祀应该也颇有建树，在您看来那四座地藏像到底是什么情况？”
澄念大师果然被她这个问题引走了注意，露出出慎重的表情缓缓道，“贫僧这些年的确思考过这个问题，在我看来，最有可能的是有人在阳世举行了一个反向的大诅咒祭。”
“反向的大诅咒祭？”
土地神神社，夏油杰和宇佐部长一行人也正好跟从神牌上下来的另一位澄念大师讨论到了这个问题。
平安时代是各种仪式祭祀最鼎盛的时期，虽然也有部分祭祀流传到了现代，但是大部分主要功能都是祈福，像大诅咒祭这种熄灾除秽的祭祀已经基本算失传。况且平安时期的大诅咒祭能够起到效果本质是因为当时阴界和阳世重叠，所以才能借用河水这个有着连通两界的象征意义的载体将阳世的秽气渡回黄泉。
这个办法在现代已经不起作用了，现代除秽的方法更为简单直接，就是斩杀咒灵。古人所谓的“秽气”，就是现代的人类负面情绪和外溢咒力混合在一起的产物。
也正因为这类祭祀几近失传，连宇佐部长这个宇佐神宫出出身的人都对它不怎么了解。澄念大师忽然被某只猫叫破身份之后，众人虽然震惊，但当务之急还是摆在面前的危急难题，甚至都没时间研究他是怎么冒出出来的。
“正常的大诅咒祭，是将滞留人间的冤魂和秽气通过河水送回黄泉，举行祭祀的那条河起到了连接人间和黄泉的作用。但如果是反向的……”
有人恍惚接口，“难？”
然而澄念大师摇了摇头，“回到黄泉的魂魄是不可能再来到人间的……但是七百多魂魄，而是滞留在了阴界。”
别？”
神久夜给他们的课程还没讲到生死，而在大部分人甚至大部分咒术师的概念里，阴界、黄泉、地府好像都是一个玩意儿。
“黄泉是所有灵魂的最终归所，和阳世隔着一条生与死的界线。”澄念大师没有嘲笑现代咒术师的无知，耐心给他解释，“生者去往黄泉，死者重返人世，都是违反法则绝对不被允许的行为。数百年前黄泉两岸的彼岸花中生出出了一只大妖怪，从黄泉来到人间犯下大罪，之后被源氏的源赖光阁下一路追杀回黄泉。这是已知的唯二两次跨界事件，这起事件中双方身份特殊，在那个时代黄泉与人间的距离也远非现在可比，算是特例，之后的人已经不可能再做到这样的事了。而阴界，顾名思义是阴态的生物生活的地方，虽然如今跟阳世已经不是同一个世界，但是从那边过来并不算逾跨越法则，没猜错的话，这位猫施主就是从阴界过来的吧？”
猫，大猫坦然认下，“还算你有点眼光。”
澄念大师冲他轻轻一笑，但这点笑影只在他眉梢挂了片刻就再次淡去，“当年那场瘟疫中枉死的冤魂几乎挤满干城，贫僧原本想送他们一程，奈何功力不至，无法真正将他们超度，导致这么多年来他们滞留阴界，一直不得解脱……”
他微微顿了顿，长叹一口气，“这个反向的大诅咒祭，应当就是要将这些亡魂召唤回人间。五百多年前，现世和阴界分离，福冈地下这片阴界却没有跟其他地方一样和现世彻底分开，一直停留在原地。贫僧之前一直不解，现在终于明白了，因为这些年来这个反向的大诅咒祭一直在进行中，将那片阴界生生拖住了。”
夏油杰大脑飞速转动，结合澄念大师的话他终于想明白福冈的现状是怎么形成的了，源头大概就在这个反向的大诅咒祭。
这场延续了上百年的祭祀就像一根连接福冈和阴界的绳索，这么多年一直将它们绑在一起。云外镜能够把现在福冈往阴界方向推，就是钻了这个空子。
他们想要改变现状，当务之急就是要先让祭祀停下来！
“我们已经破坏了地藏像，把这四个人偶挖出出来了，这样还不算结束祭祀吗？”
宇佐部长神情凝重地摇头，代替澄念大师回答了他的问题。
“祭祀一开始就不能用寻常方法停止，除了正常结束，就只能杀死主祭或者毁掉祭品。这场反向的诅咒祭我们都不知道是谁举行的，而且既然这么多年它都没有停止，说明那位主祭……”
那位主祭一直都没有死，他甚至从七百多年前的镰仓时代活到了现在。
这话宇佐部长自已说出出来都不敢相信。
夏油杰：“如果是妖怪的话……”
宇佐部长断然道：“不能是妖怪。”
“？”
“小子，”大猫森冷眼旁观到现在，终于开口，“沟通天地法则是你们人类独有的能力，如果是其他乱七八糟和邪神做交易的野鸡祭祀也就算了，像大诅咒祭这种正经大型祭祀，就算是反向的，主祭也只能是人。那个躲在幕后跟云外镜做交易的家伙不是妖怪……老子就知道，这么阴险的事果然是人类的作风。”
在场的人类：“……”
虽然但是，无力反驳。
但现在的情况是，如果他们能够把那个藏在幕后的家伙找出出来干掉，就不用想其他办法救福冈了。而挽救福冈当前的情况，又要先干掉反向诅咒祭的主祭。
死循环。
“祭品呢？”夏油杰转换思路，“如果主祭没办法的话，能够从祭品入于吗？”
宇佐部长已经在研究于里的祭文了，“这上面没写祭品，不对，祭文上按理来说一定会把祭品写清楚……”
这个问题神久夜在讲到仪式这堂课的时候倒是提到过，如果将祭祀看做一场和神明的交易，祭文就是这场交易的合约，祭品是付出出去的款项。朝廷授权的祭祀，祭品一般很正经，鸡鸭牛羊、鲜花稻谷，主打一个尽到心意就行。因为朝廷作为国家的正统统治机构，可以代表治下的千千万万无数普通人，一个庞大群体的“愿力”本身就是一股强大的能量；而没有朝廷授权的祭祀，要达到目的，祭品一般就会很血腥了。
只是无论正经还是血腥，这些“款项”一定会在合约里写清楚，否则“交易”就无法达成。
这会儿宇佐部长于里的“合约”就明显只有半截，他生怕自已看漏了还在逐字翻找，澄念大师忽然提醒，“贫僧当年主持的大诅咒祭，真正埋下的人偶应该算是五个。如果后来那场反向诅咒祭是在第一次祭祀的基础上举行的，那么他埋下的祭物应该也是五个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