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南天竹（四十九）【VIP】
第467章南天竹（四十九）【vip】
“宪纪,过来。”
坐在议事厅中央的加茂家主朝自己的儿子招了招手，脸色惨白的加茂少主呆愣地跨过门槛，像个戳一下动一下的娃娃,慢慢走到了他身边。
加茂家主又说,“交一滴血出来。”
加茂宪纪继续听话照做,指尖溢出的血珠被父亲抓过去，飘在空中散成细若蚕丝的血线,又被咒力控制着按着某种规则快速穿梭编织,最后织成了一枚复杂到刺人眼球的符篆。
然后加茂现任家主平静地将这枚符篆送到五条悟面前,“这是宪纪的命符,我把其他现存的加茂家族人的血也织了进去，掌控了它就等于掌控加茂家所有人的性命，生死全在您一念之间。”
加茂家的术式以血为载体,力量来源的崇德上皇最出名的故事就是用自己的血诅咒天皇,他们这一族所有咒术都和血脱不开关系，论用血诅咒人,全阴阳界都没有人比他们更行家，像这种跟邻国玄幻故事里的生死符似地用一枚符篆掌控人性命的咒术,也的确只有他们家研究得出来。
议事厅内的烛影随着散入屋内的寒气轻轻摇晃,五条悟的视线落在那枚命符上，苍蓝色的眼瞳里落了一点火光的影子，神情依然是淡淡的,既不见多少意外，也没有伸手去接。
加茂家主继续,“自从加茂第一十一代家主加茂宪伦的身体被某个神秘人控制篡夺身份,之后的一百五十多年来，加茂家从未摆脱过此人的阴影。谋害非术师家族出身的咒术师的事,有那个人的推动，也有加茂自己的私心。和那个人联系深的，以及深入参与了那件阴谋的，全都在这里了，我让宪纪亲自动的手。他是我的侧室所出，之前在家族不受重视，只是正室一直未能诞下继承家主术式的子嗣，所以才被抱到了正室名下，接受少主的培养也不过最近一两年，身边暂时还干净，家族里的谋划他也完全不知情。”
幼小的加茂宪纪满脸苍白，似乎还没回过神，自顾自地在原地呆愣着，像个任人摆弄的惨白人偶。加茂家主在后头推了他一下，他就被动地朝着五条悟的方向走了一步。
而才让自己的儿子杀光了族里的长老的加茂家主神色淡然，“加茂宪伦，那个附身在一十一代身体里的人还没死。我们加茂家的术式以血为基，特别是家主对血脉之间的联系极其敏感，之前我只能隐约感觉到加茂宪伦的存在，但是就在刚才，封印阵落下之后，我感觉到和那个人之间的联系更紧密了。我猜想大概是神代宫大人用某种方法将他封印在了加茂宪伦的身体里，让他彻底继承了一十一代的命格、因果甚至一切联系。如果您想要找他，加茂家对您还有用。”
“五条阁下，我猜，您还是想改变咒术界的。”
五条悟的神情异常平静，甚至听到“神代宫”这个称呼时也没有一丝毫的波动，直到加茂家主最后那句话落下，他才略微擡了一下眼睫。
“您想要改变咒术界，就需要人。加茂家的确犯下了大罪，但还不像禅院那样到要被灭族的程度。所有牵涉到加茂宪伦阴谋里的人，主谋我已经处理了，其他人里，我这个家主当得不怎样，也不太清楚，您可以自己去查。剩下的人并无大错且生死全在您一念之间，是最好用的工具，我只求您留他们，还有宪纪一命。”
外头的哭嚎声逐渐减弱了，也不知道是所有人都倒在了咒灵操术手下，还是有越来越多的加茂跟议事厅门口的青年一样认清现实放弃了抵抗。
此时这位加茂族人正僵硬地趴在大门口，听着自家家主拿着所有族人的性命朝六眼祈求一条生路。一点森冷的寒意从他身边掠过，在他手背上滴下一滴雨丝，衣摆被雨淋湿了半边的夏油杰像一片影子一样轻飘飘路过，走进了议事厅里，停在五条悟身后。
五条悟的视线淡淡落在面前的加茂家主脸上，又在他身前幼小的加茂宪纪身上转了一圈。也不知道是不是光线的原因，他的眼瞳淡出了一种近乎琉璃的色泽，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空气安静到死寂，好像整个世界都在等待他的决定，
好一会儿，一句轻飘飘的话才漫不经心落下。
“可以。”
加茂家主搭在膝上的手猛地一松，像是直到这个时候地，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回过头。一双惊惶的眼睛看向他，他才不到八岁，并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情，，加茂就变天了。
加茂家主轻轻摸了摸儿子的脑袋，并没有说什么安慰的话，只冲他点了点头头，“当好加茂家的下一任家主。”
下一刻，他的眼瞳骤然充血，赤红的血线缓缓流出七窍，在加茂宪纪迷茫的视线中，他的呼吸停止身体重重朝后倒了下去。
他自尽了。
同为御三家，加茂家的整体实力是三大家族里最强的。家族整体实力强，就意味着家主的实力并不突出。禅院家的家主禅院直毘人好歹还有个“速度最快”“特级以下第一人”的称谓，而显然加茂家主干脆连名姓都没有，加茂家的家主就是他的名字。
在加茂家并不突出的历任家主中这位现任都能算平庸，一直以来不显山不漏水，谁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提前窥见了今天晚上这个即将颠覆阴阳界的变故，然后狠心断尾求生地做出了这场豪赌。但最终的结果，他的确为加茂赌出了一线生机。
加茂家上方的雨终于停了，还在不断往下滴落着水珠。加茂家那名叫，近乎茫然地旁观完了全程。
他眼睁睁看着现任家主自尽倒地，加茂少主站在偌大的议事厅体旁边，直勾勾盯着地上的血。两个特议事厅大门，加茂宪纪迷茫了片刻，机械性地擡脚跟上了他们，在经过他的时候，
“清介，父亲大人说他死之后，由你暂代加茂家主的位置，直到我成年。”
忽然被任命成家主的加茂清介满脸麻木地擡头，加茂少主的语气没有一丝起伏，背台词似地继续转述才自尽的前任家主早就安排好的命令。
“还有将剩下的族人收拢好。把之前参与过对非术师家族的咒术师下手的阴谋的人筛选出来，听从五条阁下的处理。”
…
加茂家刚上任的代理家主刚想到这里，耳朵里忽然飘来一丝呻吟。他件反射循声望过去，这才发现不远处倒在假山下的那个族人不是死了，只是刚才被打晕了，这会儿正在迷迷糊糊转醒。不只是他，寂静的加茂宅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逐渐响起，时不时夹杂进几声惨痛的哀嚎，但嚎声虽然惨烈，至少还有气。
加茂家的人居然大半都没死。
加茂清介忽然猛然意识到一件事。
五条家六眼带着他那个特级咒术师同伴过来，虽然看起来来势汹汹，但是好像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将加茂也灭门来的。
他真正要的是加茂家臣服，刚才看起来好像是家主大人在说服他，但是家主大人拿出来的筹码好像本来就是他的目的。
走在通往加茂大门的路上，夏油杰收回咒灵轻声问，“就这样了？”
五条悟语气漫不经心，“就这样吧，反正换一批人上去最后也会是差不多的结果，还不如留一些听话的。”
夏油杰没有反驳，只是察觉到了什么地擡头看向门外，“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接下来……”
五条悟同样擡头看了一眼大门的方向，“我还要去一个地方搞清楚一些事情。”
随着这句话的话音落下，加茂家大门外的结界终于被外来者破开。深色的屏障朝着两侧坠落，乌压压一大片人影出现在加茂大门前，为首的是个穿着白色狩衣的老者，无论是五条悟还是夏油杰对他都不算陌生。
那是祓魔司的主祭神官，神代宫不在的时候遇到大事代行神代宫之职，他怀里还恭敬抱着一面古朴的镜子。
五条悟的视线落笔直在那面镜子上，眸色一瞬间变得极淡。
八咫镜。
老神官的表情异常复杂，像是完全没想到会有和面前的人站在对立面的一天。就像是最早他们也没有想到神代宫能够跟六眼关系这么要好，好到等她走后，再无人能遏制他。
他终于深吸一口气，“五条阁……”
他一句话还没说完，白发神子的身影瞬间在原地消失，刑队提前在周围设下的结界破开了一个巨大的豁口。
来之前跟五条神子动手、动手了但打不过，甚至把人惹怒了把他们全杀了各种可能性他们全都思考过，就是没想到这个对方一句话不说直接跑掉的发展。众人正望着那个东南方向的豁口发怔，夏油杰已经淡淡道，“悟说他还有点事情没处理完。”
“还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