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近情情怯(2)
稍后,杜月钧回到自己的院子休息,银心很贴心,已在房里备好热水,伺候她卸去身上衣物,阿紫则守在屋外</p>
杜月钧将整个身子泡在温热的大木桶里,闭上眼睛,她其实还有些余悸犹存,但不能表现出来,不想让爱她的人更担心</p>
屋里屋外皆是一片静寂</p>
蓦地,阿紫觉到一丝风吹草动,眼神一眯,正要出手时,耳边传来薛飒的声音——</p>
“是我”</p>
她顿时不敢拦阻,但突然又想到主子正在沐浴,依大人的身手,此时阻止,肯定来不及,她脸红了,不敢多想两人见面的情景</p>
薛飒无声无息的飞掠入内,这是他第一次进杜月钧的闺房,想到她在大牢泪如雨下的脸庞,他一安排完后续的事,只想赶过来见她,见床上没人,他想也未想的就往屏风后方走去,却不知关心则乱,他这一走进去,脚步陡地一顿,一双黑眸怔怔看着眼前这一幕</p>
杜月钧仰靠浴桶,露出白色脖颈及小巧的肩头,而桶内的水位又恰恰淹没她的白女敕胸脯,他被这意外春色怔住,呆住不动</p>
氤氲水气中,杜月钧阖着眼眸,微微蹙起眉头,怎么好像有人在看她?她倏地张开眼眸,惊见薛飒竟然就站在屋里</p>
她下意识的要起身,但猛地又将身子往水下沉,只露出一颗小头在水面上:“大人怎么来了?”</p>
见到他,她既惊又喜,但眼前这情况又让她羞涩脸红</p>
她这一岀声,薛飒彷佛惊醒过来,尴尬的背过身,“抱歉”他一向恭谨守礼,怎么会如此莽撞,是他太心急了</p>
杜月钧也反应过来,她很快的从浴桶里起身,三两下的急急擦干身子套上衣裙,这才低声说:“大人可以转过来了”</p>
薛飒缓缓抟身过来,看着头发湿漉漉的她,“是我冒犯了,抱歉”</p>
“不,若不是大人派阿紫守着我,又入大牢去救我,我现在命都没了,哪有你冒犯的机会”她笑得无所顾忌,再见他,她心里那股后知后觉的情愫早在领悟过来后变得更为深浓,此时看着他,她是满心满眼的欣喜</p>
见她如此灿笑,他越发对自己这么私下过来的行为感到孟浪,他连忙将李庆的事简略述说,“总之一切都过去了,你好好休息”</p>
她没想到陷害她的竟是京城一霸,但薛飒这就要走了?她连忙快走两步的拉住他的手,“我还有话想跟大人说”</p>
他看着她的手,再看着她一头湿发,“日后有的是机会,眼下我们见面,若被发现于你闺誉也有损——”</p>
“我不担心,大人救了我,以身相许都是应该的,这回是当真的,真的!”她话说得直白,粉脸却涨红了</p>
他深邃黑眸看着她双颊染上嫣红,心境却极为复杂,两人年龄差距太多</p>
见他凝眸不语,她咬着下唇轻声道:“我……师父曾跟我说过,希望大人续弦,我先前没有太多想法,然而经过今日之事,我才恍然明白原来我很在乎大人,很希望大人在我身边——”</p>
“你今日受到惊吓,好好休息吧”他打断她的表白</p>
“不,我想知道答案,难道大人就没有半点喜欢我?大人替我出头,替我洗刷冤屈,入狱救我,此刻又罔顾礼教夜探闺房,难道大人对我当真没有半点情意?”她急问,握着他的手不放</p>
他沉沉吸了一口长气,“是我失礼了,但我只是想确定你没事”</p>
“没事又如何?你便安心了?仅是如此?”她不肯相信,一个又一个问题冒了出来</p>
“你差我不止十岁,我一方面当你是个孩子,另一方面,我又很清楚你是子昱跟子静的大夫,你很优秀,我自是盼你无事,不对你有过其他的心思”他徐声回答,然而这话只是自欺欺人,他忆起得知她出事时的心急如焚,不顾一切的只想快快赶到她身边,内心那股不能为外人道的情愫在他尚未发现时已悄然而生,但她于他,实在太小,连及笄都不到,而他已是两个孩子的父亲</p>
“只是如此?”杜月钧不相信历劫归来后,她静下心回想发生的一切,忆起他在牢里抱着自己时,她贴靠在他胸,明明听到他的心跳紊乱,他不舍的神情及为她拭泪的手有多么温柔,可此刻,他却坦言对她没其他心思?</p>
她眨了眨眼,不由得感到茫然与失落</p>
薛飒看着这神情,差点没忍住要伸手去抚模她的脸,但他握拳压抑,“好好休息”</p>
他硬下心肠的丢下她,飞掠出去,消失在夜色中</p>
翌日,一个大消息从刑部传出,整座京城也因这个消息沸腾了,杜月钧误诊致庆陵侯府二少夫人滑胎一案急转直下,出现戏剧化发展,工部尚书府李庆向刑部自首,因与杜月钧结下私仇,遂与庆陵侯府大房连手设计,栽赃陷害杜月钧</p>
李庆还为此写了自白书,厚厚一叠,详述他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等事,至于他为何会自首,据说是他梦见那些被他害死的亡魂前来索命,醒来时自己竟还全身是伤,才吓得他不敢不自首</p>
但这事的真相只有李庆知道,他是被逼到不得不自首的选择,鞭打他的蒙面黑衣人说了,他自不自首都要死,差别在于,不自首,那就是凌虐惨死,自首的话,依他的恶行,刽子手一刀就能了结生命</p>
只是,在他选择一刀好死之余,还不忘将一起做坏事的廖柏达拖下水,两人在黄泉路上也有个伴</p>
但工部尚书不愿自个儿的孙子在公众之下被斩首,在李庆跟廖柏达入狱时,派人备了些加料酒菜,两个人吃饱了也就咽气了</p>
大牢里,一些有些身分背景的罪犯大都能这么无声的死去,刑部的人再睁只眼闭只眼,就让该家人擡尸回去办丧事,反正犯人已死,案子也结了</p>
这丧事办得又快又低调,没几日就结束</p>
工部尚书与工部右侍郎面对其他同侪的议论,一肚子火也无处撒,两家对杜家更是恨上了,毕竟一切都是因杜月钧而起</p>
至于后续更是拔出萝卜拉出泥,庆陵侯府后宅的阴私事,因是家事,侯府自己关起门来处理,私下惩罚多少人不为外人所知,但尽管事件慢慢平息,仍是月余来京城百姓饭后嚼舌根的话题,倒是薛相府内隐隐有些余波荡漾</p>
杜月钧到薛府为两个孩子调养身体,多次与薛家人同桌吃饭,虽然大多是跟张岚及两个孩子一起,但也有几回是跟薛飒或薛沐一同用膳</p>
每一回气氛融洽,并未有食不言的规矩,但自从杜月钧历劫一事后,气氛就变得有些不同</p>
此时,正屋里,薛飒、张岚、一对龙凤胎及杜月钧围坐一桌,荤素皆有,虾子豆腐、水煮鱼、牛肉炖菜、炒时蔬、蛋汤银鱼等等,相当丰富</p>
一桌人吃得安静,薛飒的目光极少落在杜月钧身上,杜月钧却是时不时的看向他,这举动频频,连两个孩子都发觉了,也时不时的看看她,再瞅瞅爹爹,又疑问似的看向也不时看着两人的祖母,不知大人们这是怎么了</p>
薛飒自然也察觉到这些来来回回的目光,只是在意识到自己竟然对小自己十岁多的头心动时,一颗心便纠结无比,他目光一扫,杜月钧就坐在两个孩子中间,她那张软萌的婴儿肥脸蛋与两个粉妆玉琢的稚儿差距不大,这让他觉得自己不堪又不应该,竟对她起了那种男女之情,“我吃饱了,你们慢用”说完他先行离席</p>
杜月钧连忙放下碗筷,“我也吃好了”她追了出去</p>
薛子昱跟薛子静也想跟着溜下桌,但张岚朝他们摇摇头,“他们有要紧事说呢”</p>
张岚对小两口的眉来眼去是乐见其成,就连要追出去的银心跟白芍也被她给喊了,“全都别去打扰”</p>
两人只能停下脚步</p>
屋外,杜月钧跑了几步,喊了一声,“大人”</p>
薛飒停下脚步,看着妍丽的她,旋即别开脸,“小五有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