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高家事百年前的旧怨
第45章高家事百年前的旧怨
黄昏日暮之时,一行人终于停在了游商老家的村口处。
来之前林雁他们打听过,游商姓高,单名一个安字,从前也是个显赫人家,可惜生意经营不善,到如今,赔的只剩一座老宅了。
林雁目光锁定在村口闲聊的老人堆,稍稍整理了一下衣衫,便擡步前去,抱臂道:“诸位长者安,我们是仙门弟子,下山历练,行经此处,想要求个落脚地方。”
一个村民双手揣在袖中,懒洋洋擡起眼皮,开口道:“一日食宿怎么算?”
另一个村民插话道:“哎哟,张老三,瞧你那小气劲儿。举手之劳,也是功德一件。”
被叫做“张老三”的老人睁开因年老而混沌的双目,低骂一句,道:“这功德你怎不要?”
“咱们这地方穷乡僻壤,家里大到能收留外人的,也只有你张家和高家。高家近日忙丧事,哪有闲心留人?”
老人倔劲儿上来,摇头道:“没钱免谈,老三我可不是滥好人。”
林雁适时牵起窘迫的笑,开口道:“我们都是修仙之人,身上的确没什么银钱……但近日听闻城中有邪鬼作祟,若老先生不介意,我们可用驱邪符篆来换。”
“什么邪鬼!”方才道德绑架张老三的村民高叫一声,“那是萧将军显灵!”
此言一出,村口八卦情报团立刻开了话匣子,连留在后面的顾吟歌都闻着味儿跟到了林雁身边。
只听他们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近日城中命案,眸中光彩过甚,语气是唏嘘惊骇的,可眸色却像饿狗见了肉,聊得那叫一个热火朝天。
林雁耐心等他们说罢,佯装无知道:“既是萧将军显灵,何二狗是罪有应得,可高安何辜?”
一个老人家摆手叹息,开口道:“他高家在此处立门安户,当年发的是战争财。百年前的高家先祖原只是个小粮贩,无极城攻占咱们这后,他便奴颜屈膝讨好无极城权贵,拿到了卖粮权。本来嘛,都是为了活着,也没什么好说的。可没想到那畜生转过头便为难自己的乡亲,漫天要价,说是宁愿粮食烂在仓里,也不卖给穷鬼。就这么着,赚了一堆黑心钱。好在天道轮回,报应不爽。百年来高家后人做什么赔什么,瞧瞧,现今高家唯一的男丁死在了萧将军的手里。哼哼,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老者说了一通,颇为快意,像出了口气,碎念道:“我父亲生前便总说起这事。说那高家人,枉顾人命,低价不卖,少于一斤也不买。我爷爷跪在地上哭求他卖我们家一小口袋米都不肯,可怜我那未曾谋面的姑姑,就这么活生生饿死在了襁褓里啊!”
可这时又有人插话道:“谁说高家唯一男丁死了?高安还有个独生儿子呢!也不知道萧将军会不会再出手。”
“罪不及孩子吧……那孩子前些日子同他母亲上街,还亲亲热热同我打招呼呢。”
“照你这一说,那高安也不该死啊。要我说,他们住着那个发战争财建起来的宅子,那就是有罪!萧将军何许人也,岂能冤枉了他去?”
眼瞅着几个老头老奶奶要撸袖子吵起来,林雁连忙道:“所以……真的没有人愿意让我们留宿一晚吗……我们都是正统的修仙弟子,绝不会画哄骗人的假符篆。”
张老三耷拉着眼皮,点起手里的烟枪,开口道:“你走吧,我是清清白白的人家,身正不怕影子斜,你那符篆,我瞧不上。”
“姑娘,你要是不嫌晦气,要不去高家碰碰运气?”说话的大娘是出于好心,也正正好好合了林雁的意。
林雁故作为难,开口道:“这……人家正办丧事,怕是空不出精力来收留我们。”
“你们这些个年轻孩子,也不好连夜赶路吧?”大娘站起身,开口道,“你们跟我走吧,我带你们去高家。”
“那便多谢大娘了!”
林雁目的达成,扯着顾吟歌的袖子跟上,而后转头向江重雪和杨鸿梦招手,示意他们跟过来。
江重雪幽黑瞳眸落在下方,微凝滞片刻,擡步跟上。与林雁的站位依旧是被人隔开,只不过这回隔开他们的只剩一个顾吟歌,不再是两个人。
小村庄里人少,冬天下雪寒冷,大家更是不爱出门,所以地上积雪大多完好,踩在上面,簌簌作响。
林雁一路走一路套话,基本把高家的大致情况套了个差不多。
高家家财多年间陆续耗尽。兴许也是疑心先祖造的孽现今要偿还,高安背井离乡去做游商。大抵想着不在故土,那故土中因高家而死的亡灵怨念便不起效用。
这几年日子确实好过许多,听说前不久高安妻子的生辰,他还寄回来不少银两让她买点漂亮衣饰。不过他具体做的什么,靠什么发的财,倒是没人知道,连高家人都不曾听他说过。
林雁低头梳理线索脉络,袖子突然一紧,她茫然转头看过去,江重雪玉骨长指越过顾吟歌后背,勾在她的袖口上,轻轻曲指,又勾了勾。
林雁不解,目光从袖上移到他的脸上。
江重雪身量很高,林雁一擡目便越过顾吟歌头顶望进了他的眼里。桃花眼多情,本添媚意,可眼眶里嵌着的那颗黑珠子却坦诚清白,好像做那种勾勾搭搭之事的人不是他自己。
林雁空出的手迟钝抚上胸口,感受着某个器官在手心的激烈撞击。
被他勾住的衣料在林雁手腕微蹭,激起肌肤密密麻麻的痒。林雁回神,缩回袖子,问道:“师尊?”
杨鸿梦和顾吟歌以为江重雪有话要说,目光齐齐射去,江重雪也不扭捏,直接开口:“那处无雪。”
林雁一愣,脑袋迟缓反应过来,江重雪是在说她在的地方没有雪,踩不了,话里似乎还有几分邀请她到他这边踩雪的意味。
信口胡诌的话,信就信了,怎还一直在心上挂着,给林雁都弄心虚了……
“是诶,走到这都没雪了。”杨鸿梦开口道。
带路的大娘失笑道:“特意铲雪铲出来的小路,雪多那不好走路呀!哎,那位白衣仙长,你也别在雪上走了,过来一些,前后走。”
江重雪无论何时何地都乖的不行,这会儿大娘说出口,他便真走到了几人身后。
夕阳余晖流淌在地,拉出细长的影,林雁的影子被一道更长的黑影盖住,不必回头,便知他跟在了她的身后。
他与她隔着大抵一臂的距离,没贴上来,林雁心底的不自在少了许多。
可这么一想,又有些纳闷。
她与江重雪一起住了一年,早就住熟了,怎今日一靠近他,便各种不自在,如此坐立难安。
是因为他见她醉后憨傻拧巴模样,还是因为畏惧,畏惧层层坚甲包裹的心脏,竟然也会露出最柔软的部分?
别想了林雁,他是你师尊。高中班主任、大学辅导员,不都兼顾着心理辅导这一职责吗?开看一点!加油,林小葵!
林雁收拾好心情,擡目望向前路,一个不似沿路屋舍的大宅院直挺挺地立在他们眼前。
本该用气派来描述的高门大院,现今让人看来,这年久失修的满目疮痍,实在是令人不忍相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