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几回魂梦与君同“我回来了。”……
第186章几回魂梦与君同“我回来了。”……
虚空中沉默许久,她才听到一声浅淡叹息。
“他舍了一切换你回来,既知他生,你亦在现世过得很好,何苦再回到那里呢?”
“我与他的牵绊,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断掉。”林雁喃喃说罢,脸上濡湿,一摸,满手是泪。
“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林雁沉默片刻,轻声道,“从前,我做每件事,都要考虑做出这个决定以后很远的未来,我习惯将以后的每一步都提前做好打算。但现在,我不想考虑那么远的事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只想做我现今最想做的。”
她说着,目光定格在虚空某一点,似乎在郑重地与小物神对视:“求您带我回去。”
“……”
对方久久不应答,林雁心跳得飞快:“如果这件事对您来说不合规,会让您为难,那……烦请您给我一个暗示,之后因我所作所为而造成的一切后果,都由我来承担,与您没有分毫关系!”
“倒不是在犹疑这个,”小物神沉吟道,“我只是在惊讶,你们之间的命线由轮回砚所牵,坚固到竟然连他身死都没能将其尽数斩断,我可以借着这一缕残碎命线带你回去,但你一定要想好,我没有带你回来的能力。”
“我想的很清楚,”林雁躬身一拜,“麻烦您了。”
她话音刚落,四周无际黑暗似乎有向她压来的趋势,林雁闭上眼睛,身体好似被一股长绳束住,用力牵往别处。
低沉呜咽的风蹭过她的耳际,随后一阵天旋地转。
悬空的脚突然有了实感,踩在微湿的泥地上,林雁捂着脑袋缓了一会儿方才穿越的不适,睁开眼环顾四周。
目光刚触及泥泞长路尽头枯树上振翅而飞的青鸟,颈侧就被人从后面搭上来一柄长剑。
“你是谁?为何能进到此地?”冷冽的女声响起,林雁眨眨眼,缓缓转过头来。
柳月崖满脸冷漠,垂首打量眼前人的形容穿着,看得她眉头一蹙,疑惑道:“妖?但你身上无妖气。”
林雁抿抿唇,开口道:“柳道友,我是林雁呀!”
柳月崖听到后面的名字,凌厉双眸微微睁大,眉宇间本能流泻出几分伤痛,而后迅速消散:“何方邪魔妖鬼!竟敢冒充故友!你道行不够,连凝形都没有,空口白牙说这一句,是想让我信什么借尸还魂之说吗?”
林雁摸了摸自己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的衣裳,后知后觉自己是全须全尾地穿过来了——甚至还穿着在现实的羽绒服。
“柳道友,实不相瞒,我与同门在世间历练的时候,意外与一位神明结交。我因不明变故死于梦中,游魂找到了那位神明,央求他带我回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法子,我的的确确活生生回来了,只是变了一张脸。”
“满嘴胡言。”柳月崖扬剑,但林雁知道若她真存了杀意,剑绝对比她躲闪的速度快,现今不过是作势,逼她讲真话。
“柳道友!我没有撒谎!你可记得我与你的初见,你被廖云平纠缠,我于树上为你解围,你帮我挡下廖云平的阴招。我同你说膳堂的点心,后来魔物在你的点心里下毒,我被当做疑犯禁锢,最后你获救醒来,临别时托人给我捎玄天门盛产的榛栗……后面的事情可以说是人尽皆知,可你我的初遇,除了那个已经死了的廖云平,便只有你我二人知晓啊!”
这一秃噜话说罢,柳月崖其实已经动摇,但修仙者的谨慎还是让她执剑相对,冷声道:“倘若你是能窥人心窍的魔物呢?”
“我又能窥人心窍,又能隐藏魔气,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玄天门……我那么能耐,早把沈沉舟从魔尊的位置上踢下来换我坐了。况且,若我真存了冒充你朋友的心思,起码易容一下尊重你的智商吧?”林雁跺脚,着急道。
柳月崖听罢,凌厉如刀锋的眼尾软了下来,眸中噙着笑,收剑上前,突然紧紧地抱住了林雁:“我就知道,你这样好的姑娘,老天不会忍心你这样年轻就香消玉殒的。”
“你相信我了?”林雁小心翼翼回抱问道。
“嗯,人生数年,这般嘴巴有趣的人,我只见过你一个。”柳月崖松开她,上下打量她的样子,秀眉微蹙,“你这装扮,着实不像东陆人,衣料也不像。”
她伸手捏了捏林雁的羽绒服,问道:“这样薄的棉衣,穿着不冷吗?”
“不冷的,里面其实是鸭绒。”林雁心中焦灼,简单回了一句,便急切问道,“我师尊现今怎么样了?”
“仙尊以花枝为剑贯穿心口,晨间弟子发现时,尚有余息,但你却已经气绝……当夜究竟发生了什么?可是有玄天门的人为报廖云平之仇对你们暗中下手?”
林雁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师尊现在在哪?”
“我带你去。”柳月崖示意林雁跟过来,一边引路一边道,“衡云门的仙长也过来了,他们想要把仙尊带回衡云门,玄天门不允。争论因救濯缨仙尊而暂时休歇,还没争出结果来,先把仙尊送去养伤的寒玉/洞了。”
她说着,突然止步,转头看林雁:“你先随我去换一套玄天门校服,不要太惹眼。”
“好!”
……
寒玉/洞顾名思义,洞壁仿若玉制,入之寒凉刺骨三分,刚借了柳月崖灵力取暖的林雁甫一进去,就忍不住打个寒噤。
地铺冰霜,顶悬冰锥。洞窟中心亮着幽莹淡蓝光,在透白的洞中格格不入,林雁第一眼就望向了那里。
衡云门熟悉的仙长们围江重雪而坐,除却灵渊、翠微、扶摇三位仙尊,还有三位在门中德高望重的仙长。他们为正中心的江重雪输送灵力,护他心脉。
方仪仙尊张游冬正守在圈外,面色不善地看着进来的柳月崖和林雁。
触及张游冬鹰隼似的目光,林雁头皮有些发麻。仙门之中,除了笑面虎掌门和铁面掌教,林雁最怕的就是张游冬。其他几位仙尊都是表里如一的柔和,这位方仪仙尊不一样,他表面酷爱插科打诨,实则心冷孤高,笑意从不达眼底。
听江重雪说,张游冬幼时家乡遭难,他眼睁睁看着乡亲被魔物凌虐致死,有了极大的阴影。江重雪有几次看见他在关押魔物的牢狱之中,把毒药当救命丹药,赠予被江重雪抓来半死不活的魔物,笑眯眯看他们刚燃起生的希望就痛苦地肠穿肚烂而亡。
平素上课也是,笑眯眯的,抓着弟子开小差也不恼,譬如瞧见林雁上课摸鱼画画,还夸她画得好。课考也水,写满就给过。比起苦口婆心劝人认真学习的掌教,他相当佛系,但对于下山即失去保护只能靠所学救人保命的弟子们来说很危险。惯徒如杀徒,他怎会不知,他只是不在乎。
不过他待身边相熟的仙尊仙长倒是真心,也颇豁得出去,年少时为同门舍身挡灾数次,因而身子不太好,翠微仙尊与他走得近也是因为要时常诊治他。
这样的人,格外重感情,也格外不计较后果,好好的师弟送来玄天门不到一天就险些殒命,她瞅着他看柳月崖的表情像是要把她生吞一般。
柳月崖触及他满带敌意的目光,有意将林雁往身后藏了藏,转身拿过林雁手中的托盘,恭敬道:“诸仙尊安,弟子奉师长之命为仙尊们准备了盈灵丹。”
张游冬眉峰一挑,淡声道:“玄天门当真是了不起,先是护不住我们好好送来的师弟,又来挑衅吾这丹道仙尊。”
语罢,一道罡风打来,击碎柳月崖手中托盘,碎裂的木屑划破柳月崖的手腕,林雁连忙上前撕裂衣裳包住柳月崖的伤处,不安地看着张游冬。
“谁要你这破东西,滚。”张游冬演都不演了,满面愤恨,全然没有平素那般与弟子打成一片的模样。
“方仪师弟!”越明音低低唤道,“莫惹事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