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末日危机
第九章末日危机
四个月零十八天前。
我们回到钱潮已经两个多礼拜了,如果我们能预先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一定第一时间跑出城,找个最偏远的村庄待下来,可惜我们没有。
谁也没想到局势会恶化得如此之快。就像是烽火狼烟一样,沿着k318次火车,一连串地方都出现了感染者新闻。一开始只是零星的小道消息,通过社交媒体传播,虽然流传极快也很广,但大多数人也只是当个猎奇的谈资,听完看完该上学上学,该上班还上班。
直到今天,官方突然发布消息,对包括海州市在内的几个城市实施军事封锁!
“x月x日,xx委员会召开会议,对抗击索拉姆病毒斗争提出总体要求:沉着应对、措施果断,依靠科学、有效防治,加强合作、完善机制;提出切断索拉姆病毒传播途径的科学策略:早发现、早报告、早隔离、早治疗。同时,设立总额20亿元的索拉姆病毒防治基金,成立全国防治索拉姆病毒指挥部,专项部署农村索拉姆病毒防治工作……”
电视上女主持人用她那抑扬顿挫的语调在播报新闻,我和三毛、道长在一旁手忙脚乱地收拾东西。
这两个多星期以来我们一直在为即将到来的世界末日做准备,千头万绪,觉得事事都重要,什么都得准备,可是又似乎什么都不重要,没什么是必需的。
还好我们三人都没有家人的羁绊。我自然不用说,很小便离开农村老家,父母亡故后,跟老家的亲戚都断了联系,既没兄弟也无姐妹,孑然一人。
道长是北方人,以前从来不提起自己的家庭,每次我们问起,都是长叹一声,摇头不语。直到有一次喝大了,突然心理崩溃,号啕大哭中跟我们几个关系近的道出了实情。原来李全道同志大学时曾经有过一个恋人叫葛丽丽,俩人爱得死去活来,蜜里调油,恨不得把对方别裤腰带上,隔几秒钟拿出来亲一口。可毕业了以后,一个北方,一个南方,二人又都是独生子女,谁爹娘也不愿意让自己孩子千里迢迢去对方的城市生活,最后还是道长一咬牙一跺脚,跟着葛丽丽来到了钱潮。当时道长家里已经给他安排好了当地的工作,为这事,道长他爹气得差点没中风,拍着大腿大骂道长,让他今后别进这个家门,自己就当没这个儿子!
原本这也就是个普通的孩子逃离家长的故事,一般人家,这样的事情搁个一年半载的,各自气也就消了,道长再抱个大胖小子回去,他爹还指不定多高兴呢。可坏就坏在道长把事儿想得太简单,跟着女朋友到钱潮还没一年呢,这葛丽丽就把他给蹬了,跟一个做外贸的跑了!
原本这事也没什么,谁还没失过恋呢?可坏就坏在,道长那时候很有商业头脑,他到钱潮时刚好是房地产暴涨的前夜,那时候他就看出苗头,说钱潮的房价一定会涨,他当然不敢也不愿意问家里要钱,于是借遍了所有的朋友同学,五千一万的凑了十几万,付了首付买了一套钱潮市著名的夕湖景区附近的小房子,当时1平方米才两千出头,转眼一年不到,这套房子的价格就翻了两三番。
原本这也没什么,房子涨了道长不是挣钱了?可坏就坏在,道长买房的当时跟葛丽丽正爱得如漆似胶呢,脑子一热,就把房产证写成了葛丽丽的名字!葛丽丽这女的心也狠,虽然分手了也死活都不愿意把房子过户还给道长,说自己跟了他三年,青春损失费也值一套房子了。这道长自然不答应,说,这是你蹬的我,要青春损失费也得你给我不是?再说自己还背了一屁股债呢,你背着我劈腿我不找你麻烦已经够意思了,怎么可能还平白给你一套房子?
于是两个曾经海誓山盟的情侣为一套房子转眼成了仇敌,两人来来回回扯了好几个月,后来葛丽丽终于不厌其烦,跟道长终极谈判,说还他房子也行,但自己跟了道长三年,一年十万!原本一套房子刚好,可现在道长既然不愿意,那就一年顶一刀,让她砍三刀,她就还房子!
道长顿时心若死灰,当下就跑进厨房抽了一把水果刀塞葛丽丽手里,又敞开自己胸膛指着胸口说你往这儿砍!这葛丽丽也心狠,真的就往道长胸口扎了三刀,其中一刀刺穿了肺叶。
道长在医院躺了大半个月,出来以后把房子过完户就转手卖了,把欠债都还了,从此以后再也没跟家里联系,连老家的朋友都断了往来。
那天酒醒之后,我劝道长说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说不定你父亲早就原谅你了,还是回去看看吧。
“我没脸回去……”道长长叹一声说。
这次从浒丘回来,我又劝道长,即便不回去,也打个电话给老两口,让他们也做个准备。
道长拿着手机呆了半天,拨了号又删了,叹了口气说:“算了,生死有命,说不定还是不知道的好……”
三毛的父母则是刚好出去旅游了,老两口这几年为三毛操碎了心,到最近反而看开了,房子反正也张罗不起,就等过几年老得走不动了,把自己的房子一卖,给三毛凑个首付,老两口就去养老院等死。想开了,也就不纠结了,前几天社区组织老年人邮轮旅游,出去玩一圈15天,一人只要1万多。二老这辈子没出过国,这下也动了心,屁颠屁颠去办了护照,我们去浒丘的当天他们就上了路,这会儿指不定在哪块公海上飘着呢。
这几天三毛是心急如焚,可这轮船漂在海上通讯不便,压根就联系不到。
人类几代苦心经营的文明大厦在一夜之间便轰然倒塌,因为科技发展、物质丰富带来的虚假繁荣如同被刺破的肥皂泡,瞬间消逝无踪。人和人之间的关系马上褪去虚伪的温情面纱,恢复到本来面目,每一个人都是彼此潜在的竞争者,都在为有限的资源你争我夺!社会迅速褪变为幽暗的丛林,长满荒草,其中虎狼潜伏,恶人手执利刃,伺机而动,一些人磨牙狞笑,一些人挣扎呻吟。
“请广大市民不要恐慌,尽量待在家中不要外出,不要听信谣言,相信政府,我们有能力战胜这次疫情……”
电视上的主持人还在絮絮叨叨,这些天每一个电视台、电台都在重复播报这段通告,没有任何新的新闻。网络已经在一周前被切断,可是信息不畅恰恰是谣言最肥沃的土壤,各种有鼻子有眼的传说比病毒传播得更快,各种骚乱如燎原之火迅速蔓延,钱潮当局不得已只能实施城市戒严令,这也导致我们三人没有及时逃出城市。
不过,我们三人从回到钱潮第一天开始,就在大量囤积物资,但只是几天之后,市场上就出现了供应不畅的现象,我们回到钱潮不到两周时间,街上已经看不到任何开门的商店。
在最初的一周,我们乱七八糟购买了大量的物资,其中大部分的建议来自有过一次“末日逃亡”经验的道长。
其中包括几大类,第一当然是食物,考虑到危机时刻肯定会停水停电,我们购买的食物中绝大部分都是免烹饪食物,其中最多的是自动加热的盒饭,足足两千多盒,足够我们仨吃上一年了,还有大量的罐头、巧克力、压缩饼干、方便面、酱菜等等,都是能开袋即食的食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