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第五十四章
一个极其微弱的讯号,怯怯地,缩在意识空间的边缘。苏尔斯小心地靠近,将自己的意念化作最轻柔的风:“你好?能听到我吗?”
那边猛地一颤,讯号几乎瞬间中断逃跑。苏尔斯稳住自己的频率,传递出温和与焦急交织的情绪:“别怕,我没有恶意。我是苏尔斯,水的女儿。我急需帮助,我们的同胞正遭受苦难。”
过了好一会儿,那股细微的波动才重新凝聚起来,带着无法错辨的惊惶:“同…胞?发生了什么?”它的“声音”纤细得如同蛛丝,仿佛一碰就会断裂。
是含羞草精灵。苏尔斯能感受到对方传递来的积年累月的恐惧,好像无论什么都能惊扰到他。
苏尔斯努力让意念保持平静,像安抚受惊的小兽,“一位蝴蝶精灵,她叫艾洛斯,吸血鬼抓住了,囚禁在黑暗里,他们正在伤害她,抽取她的力量……”
“不!”含羞草精灵的意念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恐惧骤然放大,“别说了!我不要听!帮不了…我谁都帮不了…躲起来…你也快躲起来!”它的波动剧烈颤抖,带着彻底的拒绝和逃离的意图。
“求求你,”苏尔斯急切地恳求,“只需要你的一点力量,告诉我们你在哪里,或者,将这件事告知给更多精灵知晓…”
没有回应。那股纤细的波动像被掐断的琴弦,猛地消失了。意识空间里,那个角落重新归于死寂和空旷,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存在。
苏尔斯站在原地,失落感漫上来,但很快被紧迫感压过。没有时间悲伤或说服。她立刻调整心神,再次“点亮”自身,向着虚空发出更广泛的波动。
这一次,她不再具体呼唤谁,而是本能地将塞莉娅的承诺、艾洛斯的惨状、以及沃图里的囚笼,压缩成一段纯粹的信息流,伴随着寻求联结的请求,向着无尽的黑暗扩散开去。
等待。
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
然后——
一道迅疾无比的波动猛地撞入她的感知,快得像一道撕裂夜幕的闪电,带着锐利而自由的气息。
“埃利受到!”一个清越急促的意念响起,没有任何迟疑,“囚禁?抽取?卑鄙的窃贼!坐标!快!”
是风之精灵!它的回应直接而暴烈,带着愤怒。
苏尔斯立刻将沃尔泰拉城堡的坐标,用塞莉娅所授的方式,凝聚成烙印,传递过去。
“收到了!”埃利的意念盘旋一周,“召集同伴!即刻便到!”
波动瞬间远去,快得来不及捕捉。
紧接着,另一道温和许多,却蕴含着磅礴湿意的波动轻柔地包裹过来,像一场无声降临的细雨,是雨之精灵。
“水汽告知了我。”雨之精灵的意念舒缓却坚定,带着抚慰的力量,“悲伤的故事,自然的悲鸣。我亦将前往。”
坐标再次被传递、接收。
“润泽万物,亦能穿透顽石。”雨之精灵的意念留下这句话,缓缓退去,但那湿意却留在了苏尔斯的感知里。
烙印一次次被送出。
一道沉厚稳重的波动回应,带着泥土和古老根须的气息:“大地的脉络已记录。欺凌自然之灵,不可饶恕。”是古老的树灵。
一道活泼跳跃的波动加入,像林间穿梭的光斑:“嘿!打坏蛋!算我一个!我的光也许能晃花他们的眼!”是活跃的光之精灵。
一道清冷皎洁的意念轻轻触碰她:“月华注视一切黑暗。我将如期而至。”月之精灵的承诺,简洁而可靠。
回应越来越多。
或远或近,或强或弱。有的炽热如地火,有的清凉如山泉,有的缥缈如晨雾,有的坚实如岩壁。惊讶、愤怒、悲伤、决绝……不同的情绪伴随着相同的承诺,通过这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识空间汇聚而来。
苏尔斯站在黑暗中央,仿佛站在一场无声交响乐的中心。她不断重复着传递坐标的动作,感受着那些陌生的,却又同根同源的波动从四面八方涌现,接收信息,然后带着各自的意志退去,赶往同一个地点。
她不再孤单。
冰冷的石室似乎也无法再完全隔绝外界正在发生的汇聚。一种无形又庞大的力量正在虚空中集结流动,指向这座古老的城堡。
艾洛斯守在一旁,她现在的意识过于薄弱,无法进入虚空,只能隐隐感受到虚空里能量的交换,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周围的空气似乎变得不同了,一种极其微弱却无比复杂的能量场正在缓慢形成,带着森林、雨水、月光、泥土……种种纯粹的自然气息。
最后一道微弱的波动——属于一朵罕为人知的高山雪莲精灵——接收了坐标并承诺尽力赶到之后,意识的海洋渐渐平息下来。
苏尔斯长长地、缓慢地呼出一口气,睁开了眼睛。
黑暗中,她的眼眸清澈得惊人,仿佛倒映着刚刚离去的那片星辰大海。
“他们来了艾洛斯。”她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同时也很兴奋,“很多同胞都来了!”苏尔斯眼中闪烁的光芒还未平息,艾洛斯虚弱的身体微微颤抖,并非因为恐惧,而是难以置信的激动。
“他们…真的来了?我就知道。”艾洛斯的声音细若蚊蚋,眼中却迸发出璀璨的光彩。
“来了,很多。”苏尔斯握住她冰凉的手,肯定的点头。
她们找到海因里希时,他正在书房对着地图蹙眉。听完苏尔斯简洁的叙述,他手中的炭笔“啪”一声掉在地图上,溅开一小片灰痕。
“精灵?”海因里希猛地站起身,猩红的眼眸里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震惊,还有一丝孩童般的好奇和难以抑制的兴奋的光芒。他只在最古老的歌谣中,被血族视为神话传说或禁忌的卷帙中见过关于这个种族的模糊记载。他从未想过,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活生生的精灵,而且有可能是一大群!
“快!立刻!”他几乎是吼着对手下几位核心成员下令,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变调,“把东翼所有空闲房间全部打开!最高规格准备!所有窗帘换成最轻柔的纱幔,房间里摆上新鲜的水和…呃…泥土?新鲜的枝叶!对!快去!”他显得有些手忙脚乱,试图想象精灵们可能需要什么。
“阁下,这…”一位年长的吸血鬼面露迟疑。
“照做!”海因里希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他们是尊贵的客人,是对抗沃图里暴行的盟友!不得有任何怠慢!”他搓着手,在书房里快速踱步。
城堡里的吸血鬼们虽然困惑,但行动迅速。沉寂的东翼很快被点亮,尘封的房间被打开通风,柔软的织物被更换,一盆盆清水和从温室紧急移来的,带着湿润泥土的盆栽植物被摆放进去。
就在准备工作接近尾声时,苏尔斯和艾洛斯几乎同时擡起头,望向城堡大门的方向。
她们感受到空气中传来极其细微的震颤,不是声音,而是能量。古老石墙外,风的方向似乎乱了,带着不同寻常的气息盘旋。一种庞大而复杂的生命感正在快速接近,如同潮水般涌向这座吸血鬼的堡垒。
“他们到了。”苏尔斯轻声道,搀扶起艾洛斯。海因里希立刻跟上,神情紧张又期待。
他们来到城堡门前那片宽阔的石砌空地上。夜空下,山风凛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