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第四十六章
此刻,马库斯那双古井无波的血红色眼眸,正落在悬浮在半空,蓝光炽盛的苏尔斯,以及死死护在她下方,即使自身摇摇欲坠仍保持着守护姿态的爱德华身上。
他的心声断断续续,却清晰地传入爱德华脑中。
机会!
千钧一发!
爱德华没有任何犹豫。屏蔽失效只有一瞬,亚力克很快就会重新建立屏障!这是唯一的机会!
他不再理会前方的阿罗和简,猛地转身,动作快到了极限,。他一把接住从半空中坠落浑身蓝光正在急剧衰退的苏尔斯,苏尔斯觉得浑身都充满了力量,她和爱德华对视了一眼,确认了对方的状态,紧接着他们同时往后跑去,扶起了虚弱倒下的艾洛斯!
下一秒,他抱着两个精灵,将速度提升到前所未有的巅峰,不是冲向出口——那里早已被重重守卫堵死——而是直直地冲向马库斯所在的方向。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拦住他!”阿罗的声音带上了急促的厉色。
菲利克斯咆哮着试图爬起来。简的目光再次凝聚,无形的精神针刺重新袭向爱德华的后背!
然而,就在爱德华即将撞上马库斯的前一刻,马库斯动了。他只是和爱德华简单地交手,便极其轻微地,几乎是不可察觉地,侧了一下身,为他让开了一条通往身后那条阴暗侧廊的缝隙。
同时,他苍白修长的手指往爱德华方向一弹,一道能量波动后发先至,眼看着就要撞上爱德华,最后一刻爱德华抱着苏尔斯和艾洛斯闪身一避,那道能量波动便落在了爱德华身后追来的两道黑影前方地面上。
嘭!
地面炸开一小片冰冷的黑色火焰,瞬间升腾而起,形成一道短暂的屏障,虽然不足以重伤菲利克斯等人,却成功地阻碍了他们一刹那的追击步伐。
就是这一刹那。
爱德华的身影如同鬼魅,抱着苏尔斯和艾洛斯,与马库斯擦肩而过,瞬间没入了那条阴暗的侧廊入口,消失不见。
马库斯缓缓地转回身,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的漠然表情。他仿佛只是被爱德华的速度惊到,来不及反应,才下意识地侧身躲避了一下。至于那恰到好处阻碍了追击的黑色火焰?谁知道爱德华“听”到了他的攻击手段,正好躲过了呢?
他迎向阿罗骤然转过来带着探究的目光,依然保持着面无表情,没有任何语言,这种情况下越解释越可疑,他只要保持沉默就可以了。
“追上他们!一定要追回来!”阿罗有些气急败坏。
“封锁所有出口!”凯厄斯冷静地下令。
而马库斯只是看着他们忙碌,他的眼神带上了一点怀念。
“…狄黛米,你也曾这样,挡在我身前,如此耀眼…”
……
侧廊深处。
爱德华不敢有丝毫停留,将速度催发到极致。他甚至没有看清方向,只是凭借着对危险的本能预判和读心术捕捉到的最薄弱环节,风声在耳边呼啸。怀中的苏尔斯身体冰冷,蓝光完全熄灭,但她的眼神充满了光亮,看着爱德华另一边抱着的艾洛斯。艾洛斯轻得像一片羽毛,生命气息如同游丝。
这条侧廊通往了底下河,虽然难行,但正好与封锁路口的吸血鬼卫队错开了,当爱德华带着两只精灵冲出堡垒时,正是深夜,天空还下起了雨。
冰冷的雨水抽打在爱德华脸上,带着意大利秋夜刺骨的寒意。他们在沃尔泰拉城中阴暗的街巷狂奔。古老的城堡早已被远远甩在身后,隐没于雨幕和黑暗之中,但那无形的压迫感却如影随形。
他需要一个地方藏身,立刻。艾洛斯的气息微弱,并不适合赶路,她需要绝对的安全和安静才能恢复。
他的大脑飞速运转,过滤着卡莱尔曾提及的,散布在意大利的少数几个独立吸血鬼的名字。其中一个名字浮现出来——法比奥。一位极其年长且性情孤僻到近乎乖戾的吸血鬼,独自隐居在更南边的山区。卡莱尔很多年前曾试图拜访,探讨一些古老的历史,刚开始被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后来在卡莱尔的不断坚持拜访下,两人才勉强算上朋友。法比奥厌恶任何形式的社交,尤其警惕与沃尔泰拉有任何关联的存在。
风险极大,他很可能再次被拒绝,甚至被攻击。但没有别的选择了,普通的藏身之处根本无法避开沃图里的追踪。
爱德华咬紧牙关,转变方向,朝着记忆中的方位疾驰而去。
几小时后,一座几乎与嶙峋山岩融为一体的古老石堡出现在雨夜里。没有灯光,没有声音,死寂得像一座坟墓。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陈旧的血腥味和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冷气息。
爱德华停在沉重的、布满铁锈的大门前。他轻轻放下艾洛斯,将她安置在门廊下相对干燥的角落,用身体为苏尔斯和艾洛斯挡住风雨。然后,他擡起手,敲响了门环。
叩。叩。叩。
声音在死寂的雨夜里空洞地回响。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之久。就在爱德华几乎要放弃,准备强行闯入时,门内传来一道极其苍老、沙哑,充满了不耐和警惕的声音:“滚开。这里不欢迎访客。”声音透过厚重的橡木门传来,闷闷的。
“法比奥先生,”爱德华提高声音,雨水顺着苏尔斯为三人升起的水屏障上滑落,“我是卡莱尔·卡伦的儿子,爱德华。我们遭遇了沃图里的追捕,需要您的帮助,只需要片刻……”
门内沉默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加不耐烦的低吼:“卡莱尔?那个总想和人类玩过家家的傻瓜?他的儿子带着麻烦来找我?立刻滚!否则我不介意给沃图里省点事!”
“我们中有伤员!她快死了!”爱德华的声音带上了罕见的急迫,“只需要一个避雨的地方,片刻就好!之后我们立刻离开,绝不会牵连您!”
“牵连?”门内的声音发出一声尖锐的嗤笑,“你知道沃图里意味着什么吗?小子?那是一旦被纠缠上就甩不掉的鼻涕虫!我躲在这里几百年才换来清静!带上你的麻烦,滚!”
绝望开始攫住爱德华和苏尔斯,他们对视了一眼,又回头看了一眼蜷缩在角落的艾洛斯,她的脸色在闪电的映照下白得吓人。
就在他们准备转身,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寻找别处时,一道惨白的闪电撕裂天际,瞬间照亮了门廊。
也照亮了爱德华和苏尔斯身后,那个被小心翼翼放置着的、虚弱不堪的艾洛斯。她的长发湿透,贴在毫无血色的脸上,锁链留下的狰狞伤痕在闪电下清晰可见。
门内,那愤怒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阵漫长的,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有雨水哗哗作响。
然后,是门闩被缓缓拉开,带着沉重而涩滞的摩擦声。
吱呀——
厚重的橡木门打开了一道缝隙。一张极其苍老、布满深刻皱纹的脸出现在缝隙后。他的眼睛是浑浊的黄色,此刻却死死地盯着地上的艾洛斯,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以及一种深埋已久的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