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三十六、爱情2
覃峥回到天星城不久,陆续收到了更多的线索。
首先是追杀覃峥和文生的人,身份十分简单,都是坐过牢再出狱的犯人,近亲属全部死亡,没有其他社会关系,而他们服刑的监狱都在启丰区西部,也在朱醒的南部军区管辖范围内。
夜枭口中那个派来谈判的军方代表在回程路上死于车祸,表面看没什么问题,大货车起火爆炸波及……覃峥仔细回想,总觉得这车祸方式听起来有点耳熟,但他一时没想到,让文生去查国内外近些年类似的车祸情况。
夜枭那边也传来消息,他的人蹲守到朱醒亲自去了一趟井山部队。
在这之后,覃峥回了一趟覃家老宅,跟覃学平报告朱醒的事。朱醒前几年公开站队程璋没错,但要说他残害同僚,派杀手刺杀颜荣情,还得有更确切的证据才行。
朱醒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覃峥对他不了解,只把他当成如阮钊、梁尧山一般的爷爷看待,问起覃学平,覃学平说:“朱醒是我们四个里年龄最小的,平时闷声寡言,打起仗来冲得最猛,跟不要命似的,后来八幡区动乱,也是他主动领兵去打掉了最大的土匪窝子。这老小子年轻的时候穷得自己裤子都得缝缝补补穿几年,也要把兜里的钱给那些吃不起饭的妇孺,他出身苦,最看不惯仗势欺人的事,”
“您说的都是过去,那现在呢?”覃峥说,“人都是会变的。”
当年颜荣情是在找过朱醒之后被杀的,有没有可能是他发现了什么,朱醒才杀人灭口?如果是为了替程璋铲除异己,没了颜荣情,张霆也在,军政部怎么也不会听程璋的话。而对程璋来说,当时他已经站稳了位置,碰颜荣情对他百害而无一利。
覃学平:“朱醒和我们不一样,他中年丧子,没有后代,一个人搬到地星城后,就很少再与我们来往。”
覃峥:“那我就更想不通了,他是四将之一,手上有军权,名利都不缺,也不像梁家、阮家要为后代铺路,他做这些是图什么?”
“生物都有趋利避害的本能,你想不明白他的目的,说明你查到的东西还不够。如果你真的有证据证明朱醒参与了刺杀,即便是有过去的情分,我也不会放过他。”覃学平拄着拐杖站起来,“但你要是没有证据,就不要再轻举妄动,那么大的人了,在别人的地盘被追着跑,不嫌丢人!”
眼看着老爷子又要开始骂人,覃峥赶紧摆出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他前脚才被斯槐臭骂,后脚又要挨覃学平的训,哪个都有理,他谁也惹不起。
覃学平骂着骂着,又拐到了覃峥的终身大事上,无非是覃学平又在催婚,覃峥无奈得很,过去几年覃学平没少念叨,五年前他说要带人回来见家长,结果人没带回来,什么都不解释,覃学平一追问,他就跑。
这几年覃峥跟覃学平聊什么都行,就是不能提到找对象结婚,一提就急,常常闹得不欢而散,覃学平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进医院,覃峥不敢真跟他吵,往往沉默以对,这反应总会令覃学平更生气。
果不其然,说着说着,又成了覃学平单方面生闷气,他想抱重孙,覃峥心道倒是真有个现成的重孙女,可他现在也没法儿告诉覃学平,斯槐那边的问题还没解决,他自己都没认闺女呢。
覃学平不高兴了,把覃峥赶出房间,这回轮到覃仕焜上楼给老头子顺毛。覃峥坐在楼梯口,听见关门声才抬起头来。
“爷爷没事儿吧?”
“测了血压,有点儿高,其他的还好。”覃仕焜和覃峥并排坐在楼梯上,“人哪,越老越小,老小孩儿老小孩儿,就是这样。”
覃峥唉声叹气,问覃仕焜:“爷爷以前也这么催您吗?”
“那可没有。”覃仕焜摆摆手,“我跟你妈可是早恋,自由恋爱,还差点被棒打鸳鸯呢。那会儿你奶奶还在,她‘贿赂’军区家属院的小孩儿,要是看着我跟一漂亮omega男孩儿走在一块儿,就跟她报信换糖吃。好家伙,搞得我跟你妈谈个恋爱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覃峥想想那个画面就觉得有趣,他笑道:“奶奶可真有一套。”
“最后还是没拗过我们嘛,大学刚毕业你妈就怀上你了,两边家里没奈何,只好同意我俩领证。”
“你俩未婚先育啊。”覃峥惊讶道,“这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刚说完,覃峥就闭嘴了,他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和爸妈一样……
覃仕焜没发现覃峥的异常:“还是太年轻了啊,冲动结婚,我们谁也没做好准备当父母。”覃仕焜伸手拍拍覃峥的肩,“生下你我们才知道养孩子是这么难的事,每天光是照顾你就已经耗费了我们的大部分精力,谈恋爱时的浪漫啊……自由啊……全都没了。我不是个好父亲,也不是个好丈夫。结婚以后我们俩天几乎天天吵架,谁也不让谁,我一不高兴,就扔下你和你妈出去躲清闲,你妈妈一边在医院上班,一边还要带着你,有一回,你爷爷亲自带着兵把我从网吧逮回来,把我吊在树上打。”
“我都是当爸的人了,还被自己的爸这么打,多丢人呐。”覃仕焜挠挠头,“那之后,我跟你妈好好过了几年日子,却终究没有过下去。当时正赶上医院有个出国学习的机会,我和你妈长谈了一次,都觉得不能错过,与其异国分居,将来两看相厌,不如就此放手,一拍两散,以后还能做朋友。”
几年婚姻生活,就在覃仕焜只言片语中轻描淡写地带过了,其中的甜或苦,喜或悲,也只有经历过的两个人才能懂。
离婚以后,覃仕焜也不会带孩子,覃峥就一直养在爷爷奶奶那里,再后来,覃峥十几岁就出国进入军校独立生活。其实想想,覃峥也不觉得父母离婚对他的生活有多大的影响,正如覃仕焜所说,两个人和平分手,保持着友好的关系,偶尔还会碰面凑齐一家三口一起出行,虽然覃峥不能时时见着父母,但总比一对怨偶天天在孩子面前吵架强。
“那您后悔吗?这么冲动地生下我,被孩子牵绊住,也影响了感情。”
覃仕焜表情古怪:“想什么呢,我们离婚不是因为你,没有你也早晚过不下去。”
“后悔谈不上,更多的是遗憾吧。”覃仕焜回答覃峥的问题,“遗憾在不成熟的时候和你妈妈在一起,也遗憾在你小时候,没有多陪陪你。”
覃仕焜看着覃峥,这张英俊的脸上有一半都是他母亲的影子:“我和你妈妈从来没有后悔过生下你,你是我们的骄傲。”
覃峥一直很好奇一个问题:“这么多年,你们俩都没有各自再找,我妈还能说是因为醉心研究,工作太忙,您呢?为什么不再找一个?”
覃仕焜反问覃峥:“你怎么知道我没找过?”
覃峥:“……”
得,亲爹的感情生活他还真不了解,覃仕焜转头看着客厅,目光仿佛穿过大门看到很多年以前,他没再说话,覃峥却忽然明白了:“您还爱着我妈……”
“爱是年轻人的资本。”覃仕焜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我这个年纪,谈爱已经没什么意义了。”
覃峥沉默了几秒:“您是想说,光凭爱是不能在一起的,对吗?”
覃仕焜瞥了他两眼:“我可没这么说,没尝试过怎么知道适不适合在一起呢?”
覃峥很想说,他想要尝试,可是对方现在连尝试的机会都不肯给他。
“你是不是心里有人了?”覃仕焜道,“有对象怎么不跟你爷爷说,叫他一个人生闷气。”
覃峥:“……算是吧,又没确定,怎么说。”
“什么叫算是?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学学你爸我,敢爱敢恨!”
覃峥嘟囔道:“然后闪婚闪离?”
“你小子!”覃仕焜“啪”地一巴掌拍到覃峥背上,他没有真生气,脸上乐呵呵的,“爱情是需要一门需要修行的学问,你爸我自己都稀里糊涂的,也没什么资格跟你讲大道理。一份感情是对是错,你得自己去体验。”
覃仕焜撑着覃峥的肩膀站起来:“不跟你说了,做饭去。”
其实覃峥还有许多问题想问覃仕焜,比如做父亲是一种什么感受?对覃峥来说,女儿是一个过于缥缈的名词,他错过她的出生、成长,当他知道自己有个女儿时,她已经四岁了。
他没有初为人父的喜悦,更多的只有迷茫,她知道自己有一个爸爸吗?会接受他吗?将来他要怎么和她相处?他和覃仕焜年轻时一样,还没有做好成为一个父亲的准备,就已经成了父亲,但又不完全一样,斯槐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他知道有这个孩子的存在。
想到这里,覃峥又有些委屈,斯槐为什么要瞒着他?他不是不负责任的人,有了孩子,从来没想过不要她,他没有做好准备,但他会学着成为一个好爸爸,如果斯槐愿意,他也会学着做一个好丈夫。
覃峥缓缓从楼梯上站起来,打算跟覃学平打声招呼,然后就去找斯槐。他打定主意要死皮赖脸地缠着斯槐。
刚走出两步,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覃峥犹豫了一下,还是接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