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夜锻刀!
王铁山摆摆手,腕上的玉镯碰在桌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不必谦虚。你那酒,连王府的老爷都赞不绝口,可不是小打小闹。"他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我今日找你来,是想跟你谈笔生意。"
程平挑眉:"铺主请说。"
"我出五百两银子,入股你的酿酒生意,占三成利,如何?"王铁山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有了我的关系,你的酒不仅能卖到州府,还能省去不少麻烦。你知道,这年头做生意,没点靠山可不行。"
程平心中暗笑。铺主这是眼红他的利润,想要分一杯羹。不过王铁山在军堡确实有些势力,他姐夫是衙门里的书吏,几个徒弟也在守备营当差。若能合作,倒也不是坏事。
"铺主既然开口,我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程平端起茶杯,轻抿一口,"不过,三成利太多,两成如何?毕竟酿酒的本钱和人工都是我在出。"
王铁山眯了眯眼,沉吟片刻后,突然大笑一声,震得窗纸都在颤动:"好!两成就两成!程平,你果然是个爽快人!"
两人以茶代酒,碰杯定下合作。程平心中清楚,这合作看似他吃亏,实则是给自己多了一层保障。乱世将至,多一个盟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强。
离开铁匠铺时,夕阳已经西沉。程平没有直接回家,而是绕道去了城西的铁市。他花二十两银子买了一块上好的精铁,又购置了些锻造用的材料。沉甸甸的包袱背在肩上,却让他感到莫名的踏实。
深夜,新宅的后院。
程平点燃炉火,将那块精铁放入炉中加热。火光映照在他坚毅的脸上,额角的汗珠缓缓滑落。四周寂静无声,只有炉火偶尔发出的噼啪声。
今日购置宅院,与铺主合作,都是为了更好地活下去。但乱世之中,银钱和关系固然重要,武力才是根本。他永远记得韩老头儿临终前的话:在这吃人的世道,手里没把好刀,挣再多银子也是给别人攒的。
"百锻刀..."程平低声自语,目光紧盯着炉中逐渐泛红的铁块。
他回忆着韩老头儿传授的要点,待铁块烧至橘红,便用铁钳夹出,放在砧子上,抡起铁锤开始锻打。
当!当!当!
每一锤都倾注全力,火星四溅中,铁块渐渐延展。程平的动作沉稳而精准,每一次折叠都确保铁块完全融合。汗水浸透了衣衫,在火光中蒸腾起淡淡的白雾。
这是他的第一把百锻刀,也是他为乱世准备的第一道护身符。刀身要在反复锻打中折叠上百次,去除杂质,使钢铁紧密融合。这样的刀,能断寻常铁器而不伤刃。
月光如水,程平的身影与炉火交织,在院墙上投下沉默而坚定的剪影。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已是三更时分,但他手中的铁锤依然在不知疲倦地起落着。
当最后一锤落下,程平将成型的刀坯浸入旁边的水桶中。嗤的一声,白雾升腾,水面上浮起一层细密的油花。他疲惫地抹了把脸,却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刀坯还需打磨开刃,但这第一步总算成了。程平望着初具雏形的长刀,仿佛看到了未来的一线曙光。在这风云变幻的世道,他不仅要让三姐妹过上好日子,更要护得她们周全。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军营隐约的号角声。程平握紧刀坯,目光投向漆黑的夜空。乱世的阴云正在聚集,而他,必须做好准备。
炉火渐熄,程平将初步成型的刀坯用油布仔细包裹。指尖触碰刀身时,仍能感受到金属残留的余温。他抬头望了望天色,东方已泛起鱼肚白,院中梨树的轮廓在晨光中渐渐清晰。
"竟折腾了一整夜。"程平活动着酸痛的肩颈,指节处磨出的水泡在冷风中隐隐作痛。但这疼痛反而让他清醒——韩老头儿说过,锻刀如修行,每一处伤口都是进步的印记。
正欲收拾工具,忽听身后木门吱呀作响。姜青岚端着铜盆站在廊下,素白中衣外只披了件靛青褂子,发梢还带着枕痕。
"夫君彻夜未归,姐妹们放心不下。"她将温水放在石凳上,目光扫过满地铁屑,"这是要打兵器?"
程平掬水净面,冰凉刺骨的井水顿时驱散了困意:"打几把趁手的家伙。你闻见军营那边的马粪味没有?上月才过境的北凉游骑,这几日又在三十里外出现了。"
姜青岚指尖微微一颤。三年前北凉军破城的惨状犹在眼前,她全族就是在那场祸事里凋零的。程平察觉失言,正待宽慰,却见她已蹲下身收拾散落的铁料。
"我去煮些粥来。"她抱起沾满炭灰的皮风箱,声音轻得像晨雾,"白芷晒的干菇还剩些,正好暖胃。"
望着她单薄的背影,程平攥紧了刀坯。这世道对女子尤其残酷。
连续七日,程平白天在酒坊调配新方子,夜里就着月光锻刀。到第八日黄昏,当他把淬火完成的刀身举向落日时,刃口流转的光华竟似一泓秋水。
"成了!"程平拇指轻拭刃锋,血珠立刻在雪亮的刀面上滚出一道红线。这才是真正的百锻钢——韩老头儿临终前念叨的"吹毛断发",今日总算在他手中重现。
正待试刀,忽闻前院传来嘈杂声。穿过月洞门,只见王铁山带着两个陌生汉子站在当院,脚边堆着十几个空酒坛。
"程兄弟!"王铁山满脸红光地招手,"这是州府来的周掌柜,特意为你的'玉冰烧'而来!"
那周姓商人穿着织锦缎面的对襟袄,腰间蹀躞带上挂满玉饰。他掀开坛封嗅了嗅,突然皱眉:"这酒酸味太重,怕是发酵过头了。"
程平心头一凛。这批新酒确实因连日照料刀坯而耽搁了翻缸,但绝不该有酸败之味。他接过酒勺尝了半口,舌尖立刻尝到一丝不该有的苦涩——有人在酒里动了手脚。
"周掌柜见谅。"程平不动声色地放下酒勺,"这批是试验的新方子,正品都在地窖存着。"
待送走客人,程平直奔后院酒缸。舀起沉在缸底的酒糟摊在石板上,果然发现几粒未化尽的褐色结晶。这是苦杏壳磨的粉,加在酒里虽不伤身,却会破坏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