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第33章
“没有时间了,我们无法确认末日会在哪一天来临。”苏余影的声音干涩得如同砂纸,“我要带你们离开这里,去桃源星。”
此刻他的内心只有逃离二字,莫科什上的亿万生灵,于他而言已退化为模糊的背景。
戴雪荣听到他的打算,心骤然下沉:“不,余影,我们不能就这么走!”
这几乎是她下意识的反应,她的心中仍有牵挂:“还有很多人,我的家人,切尔诺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人,他们怎么办?一定能找到别的办法!”
离开莫科什,放弃这里的一切,放弃那些在切尔诺挣扎求生的族人?她做不到,她理解他的决绝,却无法苟同,戴雪荣更想寻求一个解法,即使现实表明概率极微。
“办法?”苏余影难得显露出一丝情绪化的挫败,指尖重重敲在投影上,“真相就摆在那里,不止这起爆炸,莫科什的资源已经接近枯竭。你去档案室看看,现在有多少人开始为了一口水、一块干粮争夺厮杀!”
他红着脖子说道:“重启程序无法逆转,我们对抗的不是战争,是一个世界冰冷的规则!”
“那就改变规则!”戴雪荣固执地看着他的双眼,“我们刚刚不是从小光身上看到了另一种可能吗?它们能与星球共鸣,它们……”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一时找不到确凿的词汇,眼神掠过一丝心虚。
“那点微弱的共鸣根本抵挡不了末日的降临!”苏余影打断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雪博士,理智一些。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为我们在乎的人争取一条活路。”
实验室里第一次爆发出如此激烈的争执,仿佛空气都被点燃。李子深在一旁使尽浑身解数当和事佬,最终也被迫陷入站队难题。
“妹夫,你说,你支持谁的想法!”戴雪荣情急之下脱口而出。李子深吓得虎躯一震——这可不是套近乎的时候啊!
“但凡还有理智的人,都会支持我。”苏余影环抱双手,下颌线紧绷,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气愤。
这道题对李子深来说超纲了,他哪边都不敢下笔。看着两人面红耳赤、据理力争的样子,乍一看有点像两个固执己见的小学生在吵架。
“雪博士说得……有道理,苏博士说的……也不错。”李子深诚惶诚恐,试图和稀泥,“我求求你们就别吵了,小鱼儿要是看见你们这幅样子,肯定要吓哭了。”
最终,在李子深的金牌调解下,苏余影和戴雪荣不欢而散。
接下来的几天,实验室的气氛降至冰点。他们刻意避开对方,即使走廊偶遇也视若无睹,冷着脸擦肩而过。
李子深为了不被战火波及,每次都以孩子为借口早早下班避难。他不敢与任何一方走得太近,生怕破坏三人间摇摇欲坠的平衡。
他逃也似的回到家。戴霜微为他开门,这个点孩子还没睡。
她已经习惯了丈夫最近的早归,头发随意挽在耳后,素净的脸上带着关切:“回来啦?”
比起应付实验室那两位大神,和妻女相处简直如同天堂。李子深看见温婉的妻子,瞬间泄了气,一把将人搂进怀里。
“老婆,我好累啊——”他把脸埋在她颈窝,声音闷闷的。
“怎么了?”戴霜微伸手抚着她的后背,顺手关上门,“你最近都回来得早,孩子还在客厅玩呢。”
他们在玄关静静拥抱了一会儿,李子深亲了戴霜微一口,然后像充过电一样振奋精神,准备去陪陪戴安虞。
“小鱼儿,爸爸来啦,有没有想爸爸?”他弯下腰,看着正坐在地毯上拆解玩具飞船的女儿。
戴安虞对这位亲爹的兴趣似乎一直不大,前几个月他一抱就哭。现在认全了人,如果妈妈和大姨不在,她倒也会勉为其难地让爸爸抱一会儿。
“爸。”戴安虞奶声奶气地叫了一声,叫得李子深脸上春暖花开。
她把一个零件摔在地上,眨巴着和戴霜微如出一辙的大眼睛,示意李子深给她捡起来:“拿、拿。”
李子深像小鱼儿忠诚的奴仆,把零件双手奉上,“来,爸爸的乖宝贝儿,这小脸真可爱。”
他没忍住亲了一口女儿软糯的脸蛋,却被小家伙嫌弃地用手背擦掉口水。
“老婆,你看安虞,长得这么水灵,以后能不能当电视上那种小模特?”
李申跪在沙发前的地毯上,扭身问戴霜微。
“童模啊?”戴霜微被他逗得发笑,“还是别了,当模特太累了。以后我们的小鱼儿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工作也没事,爸爸妈妈会养她。”
以后,这两个字像一根细针,猝然刺破李子深强撑的轻松。
他在监测室亲眼见证了那个骇人的秘密,对比苏余影和戴雪荣,他是牵挂最多的一个人。
他有家族,有父母兄嫂,如今更肩负着养育妻女的责任。
以后,当世界末日降临,他们还能有以后吗?
最初听到苏余影的想法时,他不由得赞同,那是基于他内心深处最自私的本性。他不是为了自己,而是无法眼睁睁看着孩子和妻子葬身火海与战乱。
可戴雪荣的话发人深省,他们几个人奔去桃源星,然后呢?在那边眼睁睁地看着故乡陨落?
道德与私心像两双有力的大手撕扯着他,他的表情犹如一块加热后的铁块,渐渐冷了下来。
“怎么了?”戴霜微察觉到他的异常,坐到他身边,“刚刚不是还挺高兴?”
“老婆,其实我这几天下班早……是因为苏博士和雪博士吵架了。”
“吵架?为什么吵架?”戴霜微脸上掠过一丝讶异。
愁容爬上他的脸,他轻叹一口气:“为了一件很大的事。他们意见完全不同,谁也说服不了谁。我劝不动,只能躲着点。”
李子深一说,她就明白了丈夫的为难。她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沉吟片刻,随即站起身。
“你去哪儿?”李子深问。
戴霜微坚定地说:“我去我姐家一趟,我看看我去说有没有用。”
他们四人早已是命运共同体,一人的动荡便会波及全体。唯有维持平衡,这艘小船才能继续航行。
她不由分说地回房换了衣服,叮嘱李子深看好孩子,到点哄睡,便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