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璇玑画像(2)
第24章璇玑画像(2)
柳洛摇头,容郁又道:“这里这么荒凉,不知道要到哪儿才能找到郎中,我是扶你回扬州府衙,还是带人来接你回去?”其实不问也知道,柳洛必是不肯她带人前来。
柳洛道:“天明再说。”他精神比先前已经有所好转,想起先前事,盯住容郁问道:“你如何知道神像有机关?”
容郁摇头道:“王爷太高估我了,我对此地一无所知,方才……方才只是心口大闷,不能自主,王爷要问为什么,我却答不上来。”
柳洛闻言心中一震,想道:莫非是母亲英灵不远,前来救自己一命?但是父亲留书中所言,确是指此地神像,眼中有物,当以璇玑图中暗示取之——难道自己理解有误?
他心头甚乱,身上又有余毒未清,想来想去,竟再一次睡过去。睡到半夜,月光稀薄,他在恍惚中看到一人款款行来,先前以为是容郁,到后来仔细看去,那神情气度却大不一样,他心中隐约猜到,却不敢近身去。那女子走到他面前,弯腰抚他的面孔,道:“痴儿、痴儿!”
柳洛拉住她衣襟道:“娘……娘,是你吗?”
女子叹一声,像是无限哀伤,说道:“你中毒太深,若不及时解去,怕是活不到明天早上啊。”说完转身就走,步行如风,竟是不肯再回头看一眼。柳洛心中惊恐,追上去喊道:“娘……娘!”方喊了两声,一旁有人推他,睁眼一看,原来只是一梦。容郁道:“王爷,你怎吗了?”见他面色赤红,呼吸急促,伸手一探,额上滚烫如火,不由急起来,道:“这可怎生是好?”
柳洛烧得厉害,方一醒又昏迷过去。
这时候四下无人,天仍是沉沉地黑着,容郁满心惊惶,不知道天什么时候才亮,不知道天亮以后身边这个少年是不是还有呼吸,她再次出去打了水回来,浸湿帕子敷在他额头,热了又换,换了又热,忽然一眼看见他伤口处又慢慢渗出血来,容郁心道:这血要是不止住,无论如何他是活不到明天了,这……这可如何是好?
她虽然有过看护病人的经验,但是彼时她年纪尚小,大事都有父亲母亲担着,她不过在一旁烧水递东西,更别说遇上这样的奇毒了。她烦躁地站起来,在庙里走上几步,忽然门外闯进一人来,容郁被吓了一跳,定睛看去,竟是朱樱,她原想问她如何找到这里来,结果一张口,嗓子是哑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颤抖着指向躺在地上的柳洛。
朱樱一看便知柳洛情况不妙,当下也不多话,取出一丸先塞入柳洛口中,又握住他的手仔细听去,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工夫,柳洛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她才放下,说道:“怎吗这样不小心。”并不是问句,所以也没等容郁的回答,她起身走几步,到神像之前,双腿一屈就拜下去,磕了几个头,默坐了一会儿,然后道:“天明回府衙再说吧。”
容郁听她声气,竟是并没有将余毒清除干净,不由想道:琳琅怕外人觊觎,所以才设了机关和毒,谁料到最终中毒的却是她的亲生骨肉?当真这世事,全无可料。
天终于亮了,虽然迟了一点。
柳洛自服下朱樱的药丸以后呼吸平稳很多,虽然面色仍不时泛红,但总算挨到天亮。朱樱经验老到,也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找了担架来,招呼容郁与她同抬,容郁不敢拒绝,好在柳洛并不算重,竟被两个女人抬着回了府衙。
扬州知府见柳洛这般模样,立刻就慌了手脚——要知道平郡王究竟是王爷身份,若是死在扬州,莫说是乌纱帽,恐怕性命都难保——张口就要请李大夫,扬州城里人都知道,李大夫妙手回春,活人无数。
秦祢也道:“既然有好的大夫,那就快请啊!”
但是朱樱说不用,又说:“只要一间干净的屋子,搜罗齐需要的药材,王爷定能无恙。”她神态从容,又是近侍身份,扬州知府无奈之下只好信了她,亲自带她和平郡王去西阁,临行朱樱看了容郁一眼,道:“你也来吧。”
容郁自然不敢辞,跟在她后面,穿过回廊,果见一清净之地,朱樱吩咐下人将柳洛抬入房中,知府举步欲进,朱樱手一横,道:“请回!”知府不敢造次,悻悻然退出。
朱樱把门一关,就只剩柳洛,她容郁三人了。
朱樱低声问容郁事情经过,容郁捡要紧的说了,朱樱叹一声道:“总算王爷果断,否则便是我再早一点赶到,也救不活了。”容郁骇然,想道:琳琅下毒之能,当真鬼神莫及。
朱樱取过纸来,刷刷写下十余道药交与容郁,道:“这些药叫外面人去抓,你跟着他们,把药取回来。”
容郁应一声“是”,心中却道:怎吗这么谨慎,倒像是有人等在门外要害他一样,以平郡王的身份,难道还当真有人敢让他死在这里?她取了纸转身要出去,朱樱却又叫住她,说道:“我知道你不以为然,但是确实有人想要置王爷于死地,你万万不可大意了。”
朱樱素来少语,这次却是一再交代,容郁知道轻重,倒也真不敢大意了,果真跟了下人去取药。
朱樱待容郁走远,转头来喝道:“还不醒来!”
床上那人睁了眼睛,懒洋洋笑道:“朱姨怎吗知我醒了?”
朱樱冷笑不答,柳洛知道她的脾气,也不敢过于胡闹,往门后一指道:“朱姨对她倒是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