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苏榛接着又起身,寻了屋子里的小陶瓮架在了炭炉上。
这陶瓮也是从萧家拿过来的,方便*临时住过来的盛重云偶尔热个吃食。
小司眼力尖,立马拎着大铜壶过来往陶瓮里注满了水,火苗舔舐着瓮底,水面泛起小小的气泡。
有小司看着火,苏榛就重新擦净了手继续去包馄饨。
盛重云的目光落在那一方“美食角”上,原本烦燥的心思逐渐就静了。
指尖轻叩了会儿桌面,说着:“陈逸,尽快联络泉洲林家、京城王家、玉陵陈家、临海李家。无论木材、桐油还是铁钉、帆布,但凡海船需要的,盛家全部去谈。独盟契,钟离家签得、盛家便也签得。商埠不许盛家走,钟离家休想再有船能下海。”
陈逸怔了下,略有些犹豫,“公子,若真如此,就是把跟钟离家的局面摆上桌了。”
盛重云眼中寒芒一闪而过,“摆上桌又如何?钟离汉这些年在生意场上那些见不得光的小动作,真当盛家一无所知?一味隐忍退让倒叫他们愈发得寸进尺。”
季羽果决补充,“公子说得没错。若此时瞻前顾后,错失良机,日后怕是连这安身立命的根本都保不住!”
“小司,水开了下馄饨。”苏榛突然开口,朝小司轻言细语的唤着。
众人下意识瞧过去,只见炉灶上的水已沸腾,锅中不知何时还添了绿豆芽。小司站在一旁,把馄饨小心翼翼地滑入瓮中。
元宝似的一入锅,便随着翻涌的水花上下沉浮,不过片刻,四周就弥漫开来一股子鲜香,引得一屋子人不自觉地吸了吸鼻子。原本不饿,可不知怎地腹中馋虫竟被勾出来了。
又瞧仅这一会儿的功夫,苏榛又在篮里取出一海碗已经烫熟、且拧干了水分的翠绿绿的菠薐菜。
她动作麻利,将早已在萧家备好的调料一股脑地撒了进去。
里头有金灿灿炸过的蒜末、香醋、酱油、少许白糖和盐,还淋过一勺刚出锅、滚烫的花椒油。
调料一入碗,苏榛便取了筷子搅拌。蒜香、醋香、椒香与菠薐菜自身的清香融合,如此简单不过的一道凉拌菜、倒是让心火燃烧着的众人、没等吃就去了火似的。
苏榛回头瞧着盛重云一笑,“马上就能吃了,你赶紧把桌面腾出来,我好摆碗筷。”
盛家其他三人心中一凛,默默的望向那个在府中不苟言笑、高立云端的重云公子。赵凛第一时间就想站起来代劳,被季羽眼疾手快的按下,不动声色的示意他别动。
盛重云像是没瞧见属下们神色中的微妙,伸手将桌上杂乱的帐本、契约整齐地码到了一边。又将笔墨纸砚一一归位,甚至还站起来寻了块干净的帕子擦净了桌子。
瞧着他的动作,陈逸嘴巴微微张着、眼中满是震惊,手中的茶杯都险些滑落。
赵凛忍不住低声喃喃:“这还是咱家重云公子吗?”
季羽则笑容最浓,可让他瞧见了这千载难遇的场景呢。
苏榛等盛重云擦完桌子,便走过来把筷子放下。
盛府三人一瞧筷子数量,显然也做了他们的份儿,这才回过神,赶紧起身抢着干活儿了,还不忘跟苏榛道谢。
说着话,苏榛已经把煮好的馄饨一一盛进了青花瓷碗里,又各自都舀上几勺汤汁,撒上一把翠绿的寒葱碎和蛋皮丝。
她盛好一碗,小司就端上桌一碗,配合也是极默契。不止馄饨,方才凉拌的菠棱菜也上了桌。
满桌子碗中有金黄有嫩绿,且那馄饨一瞧就皮薄馅大,光是看着都让人想流口水了。<
“趁热吃,吃完再商议。”盛重云发了话,否则没人敢端碗。
赵凛挟起一个馄饨,也顾不上烫,直接塞进嘴里。鲜嫩的肉馅瞬间在口中爆开,汤汁四溢,他含糊不清地赞:“这馄饨,鲜得嘞!”
陈逸文雅了许多,先是舀起一勺馄饨汤品了、又尝了馄饨、最后还吃了菠棱菜,这才赞:“馄饨鲜香、菠薐菜清爽解腻又开胃,苏娘子手艺甚好。”
季羽边吃边点头附和,“其实一直就听小司说苏娘子厨艺好,我等终于得见。简单的馄饨做得比山珍海味还美味,着实难得。”
苏榛一边给盛重云挟了一筷子菠棱菜入他的碗,一边随口笑着回应:“合大家口味就好。”
小司偷瞄他家公子的神情:是即得意、又不想被人看出他得意的样子哦……
陈逸吃得最嗨,忍不住问:“苏娘子,敢问这馅儿里搁了啥宝贝,咋这么鲜?”
苏榛也不瞒,“除了上好的猪肉,还搁了从兴盛湖带回来的虾,秘决是还加了乌芋碎。”
季羽怔了下,“还加了乌芋?那难怪了,乌芋可是比肉还贵。苏娘子,这馄饨要是拿出去做买卖,可得定个高价。”
苏榛笑着点了点头,“是呢,我这馄饨就和你们做海船生意一个道理。是选了最上乘的食材。猪肉是基础,就如同海船的龙骨,得扎实可靠,撑起整个船身。”
她指了指碗里的馄饨,又说:“虾和乌芋碎放得不多,看似不起眼,却能提鲜增脆感,而且白川府的别家食肆都也没这么放过,这不就像独特的航线、或是大伙儿都没见过的货物,立刻能脱颖而出了。”
众人认真的边吃边听,纷纷点头。
苏榛继续说着:“这馄饨本也极适合天寒的时候吃,我想在嘉年华美食集也加上这道餐单,就叫‘山海小馄饨’。‘山’,是上等野猪肉是山里的好食材;‘海’是兴盛湖通达四海运来的虾跟乌芋,咱也算‘借东风’,如何?”
“甚好。”盛重云简单两个字,语气中的温柔宠溺却是不经意间暴露。
众人浑身一抖,头埋进碗里,掩不住的偷笑之意。
苏榛却似没瞧到,话锋一转:“其实我这小馄饨都能借到东风,盛家船坞不是更能在嘉年华上乘风破浪?”
一屋子吃东西的声音瞬间停了,不约而同抬头看向苏榛。
苏榛继续一边思忖、一边轻言细语的说着:“我也不否则,盛家能赞助这场嘉年华起先的确是因了我的恳求。但我却不希望仅仅因为这个,若盛家真能借到这个“大势”,也是我企盼的。”
盛重云放下手中的青花碗,拿素锦帕子拭净了唇角,微微颔首,声音低沉而温和:“榛娘,在座都是盛家肱骨,多年来与我并肩同行风雨同舟。咱们之间更是无需见外,无论你有什么想法,不管是天马行空,还是深思熟虑,皆可毫无保留地说出来,不必有半分顾虑。”
苏榛抬眸望着盛重云,目光交汇,见他眼底是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期待。
再环视一周,看到其他人投来的亦全是友善。
苏榛嘴边笑意愈发浓郁,散了她心底最后一丝犹豫,“既是如此,那我可就竹筒倒豆子,有什么说什么了。
其实我不懂造船、我也不懂海贸,但我琢磨这嘉年华上如何运用公关之巧、可是不止一日两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