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退意
第319章退意
“夫人!”
“夫人!”
随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窦芸走进屋来,屋内的婢女仆役们纷纷跪下行礼,魏聪也感觉到那按摩妇人的手停下来了,他有些不快的喝道:“不要停,继续按!”
“喏!”那妇人吃了一惊,赶忙起身继续按摩起来。
“方才路上的事情我都知道了!”窦芸问道:“你为何放过了那三个散步谣言的小人!”
魏聪的眉头皱了皱,冷声道:“我现在很累,不想说这件事!你先出去,等我按完了再来找你,那时我们再说!”
窦芸愣住了,魏聪自从迎娶了她之后,不管两人实际关系如何,至少表面上总还是顾全的,像这样当着下人的面,让自己离开可是从未有过。她不禁又羞又气,顿足转身出屋去了。
“不用管她,保持这个力度继续按!”魏聪对刚刚手又慢了的按摩妇人道:“你不用担心她会迁怒于你,明天我就让人安排你赎身的事,再赏你一处宅院一些钱财,往后你就是良民了!”
“多谢大将军!”按摩妇人又惊又喜,赶忙拜谢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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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聪按摩完,回到内宅已经是亥时左右,只见窦芸穿戴整齐,坐在后堂上,显然是早就在这里等着魏聪了。魏聪做了个手势,示意婢女仆役们都退下,道:“一点小事,你何必那么在意!”
“这可不是小事!”窦芸怒道:“散布谣言,说你有篡代之意,这怎么能说小事?”
“这不是谣言,是谶言!“代汉者涂高”这句话至少王莽时就有了,知道的人太多了,也说不得他散布。只是把这句话关联到魏某身上,理由牵强,只要不是傻子,没人会信,我要是杀了那三人,反倒会把事情弄得众人皆知,遂了幕后之人的意!”
“那也不能就这么放了呀!若是如此,又怎么能震慑群小?”
“杀幕后的正主才能震慑群小,台前这几个小喽啰本来就是人家丢给我杀的,我若是就这么杀了,只会让那些家伙高兴。”魏聪冷笑道:“孙子曰,为将者不可因怒兴师,执国者也不可因怒杀人!杀人可不算什么本事,人一死,就什么都没有了;人活着,就会说话,会走路,只要顺着他们,就能找到事情的原委!”
“你放掉那三个人是为了找到幕后之人?”窦芸恍然大悟。
“嗯!”魏聪点了点头:“不光是如此,幕后之人估计已经算准这三人会死,这三人活着才是他的麻烦,我又怎么会让他得意?”
“那,那你觉得幕后之人是谁?”窦芸问道。
“不知道!”
“那你猜呢?”
““猜不到,也懒得猜!身居此位,执一国权柄,我们的仇人太多了,哪里猜的过来?”魏聪随便坐下:“我们能做的只有把自己的事情做好,防是防不过来的?如果疑神疑鬼的话,只会把自己吓死!”
“什么叫自己的事情做好?”窦芸有些不服气的问道:“对付这些奸贼不算吗?”
“不算,至少不全算!”魏聪冷声道:“奸贼不奸贼不是看品行,而是看立场的!就拿你我来说,非刘姓而执掌国柄,在不少人眼里,何尝不是大汉之奸贼?难道就要把这些人尽数杀掉?那他们的家人好友也会变成我们的敌人,这样下去何时是个尽头?”
“那你说我们应该怎么做?”
“很简单,勤于政务,使得天下百姓安康,六十以上的人有肉吃,七十以上的人有绸缎穿。这样一来,自然反对我们的人就少了。毕竟世人关心自家事的人多,关心天下姓刘还是姓窦,姓魏的人少。”
“那若还是有人反抗你呢?”窦芸不服气的反问道。
“那就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魏聪道:“但必须是对那些有反抗行为的人,而不能是有类似想法的人,尤其是那些只是你觉得可能反抗你的人,那只会牵连更多的人,把越来越多的人赶到对立面去。”
“那若是如你说的这样,诸事都不能顺着自己的意思,明明知道有人心里反对自己,却又不能做什么,还要整日里忙于国政,那掌握权柄又有什么意思?”窦芸反驳道:“男子汉大丈夫,既然手握权柄,又不能称信快意,又有什么意思!”
“然后流放日南,在途中服毒自尽?”魏聪冷笑道:“就像梁冀、窦宪一样?”
窦芸的脸色渐渐变了,她眯起眼睛,红晕爬过白皙的脖子,高过领口:“你怎么可以这么说,你这是在诅咒——”
“我只是实话实说!”魏聪冷笑道:“不要忘记了,你姓窦,我姓魏,我们两个都不姓刘。四百年前,高皇帝曾经杀白马盟誓:非刘者王,非功者侯,天下共击之!非刘氏而居朝堂之上,如履薄冰,战战兢兢,亦未必能保全首级,何况如你说的那样?也许你不在乎,我还是很在乎脖子上这玩意的!”说到这里,魏聪便一甩衣袖,向外走去。
“魏聪——!”窦芸已经气的脸色发紫,嘶声喊道:“你给我回来,回来!”
魏聪径直向外走去,似乎什么都没有听到,他愈发觉得继续留在雒阳是一个坏主意。这场婚姻在帮自己获得了最高权力的同时,也成为了一个累赘,不断把自己往泥沼里拉,也许自己应该考虑退路了。
魏聪穿过庭院,来到书房,他感觉到空气有些潮湿,也许就要下雨了,他抬起头,向邙山方向望去,要不明天去看看浮桥的工地?至少那是一件能够在历史上给自己留下一点好名声的东西,想到这里,魏聪觉得心情高兴了一些。他回到书房,对孟高功道:“今晚我就在书房睡了,还有,明天我要去邙山那边看看,你让车马准备一下!”
“喏!”孟高功应了一声,却没有立刻出去发布命令,他低声道:“主人,傍晚那几个人回来了!” “你是说押送那几个大学生的吗?情况怎么样?”魏聪问道。
“那三个太学生都是扶风人,当时住处只有一个学长在那儿,得知他们做的事情之后大惊失色,狠狠的痛骂了那三个人一番!”
“嗯!”魏聪点了点头:“那三个人的住处和学长的姓名籍贯都记下了吧?”
“都记下了,都在这里!”孟高功送上一条木简。
“嗯!”魏聪没有接过木简:“从卫队里挑几个机灵点的,盯着这三个人,还有那个学长,看看他们平日里都去了哪些地方,见了谁,记录清楚,交给黄平处置!”
“喏!”
孟高功走出书房,开始发布命令。魏聪走到窗旁的锦榻坐下,当他在书房过夜时,就睡在这里,他开始沉思。是窦芸让他越来越倾向离开,其实自己倒应该感谢这个女人,回交州是一件好事,他打一开始就不应该离开,部下,事业都在那儿等着自己。回去之后,自己可以全心全意的发展航海,手工业,向南开辟,把旗帜插满大半个世界。卢萍,阿荆还有别的几个女人,自己可以和她们多生几个儿子,这样自己也能后继有人。近来自己时常梦见大海,以及海边夜间特有的静谧。
可另一方面,想到离开又让魏聪愤怒,有太多计划还没有完成,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不加以管束,窦妙和她身边那群马屁精会把国家弄得一塌糊涂。甚至会比历史上更糟糕,毕竟历史上这时候还有汉灵帝和他身边的宦官,这位天子虽然在历史恶名昭著,但如果抛开立场不提,他的确是在竭力挽救这个帝国。而如果窦氏完蛋了,现在的天子还在学走路,宦官经由袁氏兄弟的打击,已经不复当年的力量。而掌握着北方草原的檀石槐还活的好好的,那群幼稚冲动的士人提前几十年搞出八王之乱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这对于自己来说倒未必是坏事,那时的自己已经无需关心那么多了,有时候别人的灾难就是自己的幸运。但数千万人的生命,炎汉四百年的荣耀,就这么毁于一旦,化为铜驼荆棘,实在是让人难以措手。
“这与我何干?毕竟这一切都不是我造成的!”魏聪自言自语道,他暗自下定决心,明天一早就派人去检查回程的河道,为即将的返程做好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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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魏聪从锦榻上翻身起来,正按照习惯在庭院里做柔软体操,外间有人禀告,张奂求见。魏聪有些惊讶的,但还是让人请他进来。
“大将军!”张奂神色匆匆的走进书房:“有一件事要向您禀告!”
“哦?司空请直言!”
“南匈奴部有急信来!”张奂道:“屠特若尸逐就单于突然亡故,其子嗣相争,长子休屠格兵败,领余部逃出塞外,投奔匈奴檀石槐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