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回新春佳节到来之际
白粥最近在写短篇小说。
我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我在阳台捣肉馅,经过我和步老师的多次协商,我们今天晚上的饺子肉馅定为:猪肉白菜虾仁鸡蛋香菇馅。
这么多馅要全部都捣碎也是一项体力活,为了打发时间,我双手捣馅,眼睛也不闲着,继续观察白粥的举动去了。步老师的话,则是在厨房擀饺子皮。
本以为下午就能吃上饺子,但我们忙到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钟了。
关于白粥写的小说,他把小说写出了散文的感觉,文中以“我”作为第一人称视角,很平淡地叙说着新年来临之际,自己和一个从未逢面的朋友在自己居住的城市里见面,朋友对他讲述了自己这几年来的遭遇,更多的也是抱怨生活不易。
我和步老师天天盯梢他,都知道他根本没有这一号朋友,他把小说写成散文的感觉无非是想强调出一种真实性来,仿佛他真的有这么一个朋友,仿佛他的朋友真的是在外面经历了大风大浪后归来给他讲解市面的。
而白粥,就是一个听了老友抱怨后信手做下记录的写作者。
对于白粥来说,他没有这种朋友,他的新年可不是跟人把酒言欢,他的酒量很差,怎么可能用扎啤对撞然后笑谈人生?
人生就是很遗憾,不会喝酒会少认识几个朋友。不够外向又要少认识几个朋友。作家很多都要写别人的故事,你从朋友也好、路人也好那里听到了故事,再加工成自己的小说。如果你总是孤身一人没有朋友,真的能写出好小说吗?
当一名小说家同时还需要足够丰富的人生阅历,最好是那种什么工作都做过的,当过电工当过宿管跑过推销做过保险……人生阅历如此丰富,各行各业的知识信息都信手拈来,写一部小说只需要用好的文笔把这些资历串连起来。
那假设有这么一个人,先不说他是作家好了,也不是什么小说家。他呢没什么朋友,和家人又比较疏远,没正经谈过恋爱,人生经历几乎是一片空白。
大学之前也没有做过什么和文字有关的工作,顶多就是参加一些文学社这样的兴趣班。等到他大学毕业之后,也不去找工作,避开了校内的人才招聘,他只想做自己感兴趣的事,也就是写小说。
没有社会经历,没有人生阅历,没有朋友几乎不与人交流,每天宅在家里从早写到晚,这样的人能写出好的小说来吗?
很难说。可能性不高。
都说“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一个人就算什么都没有,只要一直写一直写终究会成功的。
是这样的吗?
铁杵能磨成针,木棒只能磨成牙签,要是材料不对,那么再努力也没用。
首先没有朋友的话,他写小说创造人物上会很困难,没有深入了解他人,很难设定一个完全独立的人物性格。说白了,就是会写着写着,大部分的角色最后都看起来差不多,分不出来谁是谁。导致人物写着写着就“融合”了,不好区分。
同时人物的对话非常难以把握,什么样的人该说什么样的话,用什么样的语气搭配什么样的动作,没有现实里的例子参考的话,到最后也会变得模糊起来。
经常不与人交流的结果就是无法将人物写得出色,因为在作者的世界观里,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他也只能写自己。除非他能人格分裂出好几个自我来,每个人都分别扮演不同的性格。
关于社会阅历和职业经验,这就更为重要了。没有这方面知识的人,稍微要写点什么跟专业挂钩的事情,都只能上网查,有些简单的专有名词也要查,查的话也只能一知半解,非常容易出错,有时候被专业的读者一眼就能识破。
这样写出来的作品就像是一栋地基不稳的大厦,哪怕这栋楼建得再高,外表涂抹得格外华丽,如若哪一天大厦倾斜过度坍塌,这些外表的东西也就瞬间不复存在。
白粥不愧是看过大量书籍的人,他写的散文型小说如果不是我们这些知道真情的人,其他人看还真看不出来。但是凭空创造出一个朋友来,小说里他和朋友的对话,实际上完全就是在自言自语,自己跟自己对话。
从白粥写这篇小说的用意就能看出,他也渴望有个朋友,但没有。
有时候我不禁会想,这个世界上到底是有朋友的人多,还是孤独的人多?你想啊,朋友这个词,它必定是建立在两个人以上的关系上的。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多了一个“朋友”等于起码少了两个孤独的“人”。
按照这种算法,一对朋友能消灭两份孤独,一个兴趣小组能消灭一组孤独,一个社团能消灭一团孤独,一个团结的公司能消灭一栋楼里的孤独……明明友谊是如此简单和容易感染他人,为什么孤独却总还是剩下那么多?
难道是上帝怕孤独被消灭完了,特意画了一块自然保护区,把“孤独”当做重点保护对象安置好了?
不过没关系,我都替你们想好了,如果过小年夜拜灶神真的有用,缺朋友的人我也可以给你们推荐一个人来拜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