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回世界上没有相同的落叶

书店的外表相当老旧，地理位置也相当偏僻，如果不是熟悉路的常客，还真不一定能从一连排挂满爬山虎的平房里，精准地找到书店的大门。

不同于玻璃橱窗和明亮灯光的新华书店，这一家书店在入门的时候连招牌都找不到。必须先登上台阶，从一道已经褪色的红色横幅穿行过去，再绕过小山高的废旧瓦楞纸盒和尼龙编织袋，这才隐约看到墙上有这么几个字。

“人勺书占”。

字体是拼凑起来的，曾经的组成部分在岁月的洗礼下掉落，我猜原来的名字应该是“丛约书店”现在的残骸就像是化学课上老师提到的半衰期一样。

半衰期——某些特定的物质经过一定的时间后会消减成原来的一半，简直和这家书店风格相似。

其实现代的很有书店都有了额外的装修或营销手段，比如一些咖啡书店、轻吧书屋，它们总是能很理所当然地把“看书”和“消遣”联系在一起，然后营造出让人更想拍照留念的氛围。

“丛约书店”比起那些就显得十分刻板，它没有装模作样的绿色植被，没有鹅卵石小路和七彩斑斓的鱼缸，没有取名稀奇古怪的各类饮品……它就是个书店，里面只卖书。

像这么古旧的书店倒也还是有顾客的，当白粥走到一排书架的面前，就能看到边上有一个男生坐在木质凳子上，一只手抓着翻开的书，然后把手机夹在书页里，屏幕上还在放着某款游戏的比赛视频。

从白粥比较简单地转了几眼就能看出，“丛约书店”大多数卖的都是旧书、二手书，所以室内仿佛都充盈着一股怀旧古物的氛围，像是到了某家博物馆内，质朴的气息弥漫开来。

白粥从书架上随手挑了一本书下来，刚坐在位子上就听到身后有人在说话，是两个女孩，看样子是在上初中。

其中一个女孩说：“你买这些书你妈不会说你吗？”

“肯定会啊！所以我现在都不买书的。”

“那你来书店干嘛？”

“看看有没有写过了的复习书，这样我妈就会觉得我有在认真学习。”

“啧……你可真假！”

两个女孩的话还没说完，白粥的前面不远处又看到一位母亲把自己的儿子从书架后拖出来，压低声音斥责道：“你买书，要买对学习有用的书，买文学书，别看小说！”

白粥苦笑了一声，那位母亲的目光转移过来，他赶紧低下头，假装自己在看书。

说起来这样的事我也遇到过，我上高中的时候总喜欢看各类的小说找灵感，为的是让自己能够写出像样的小说来。这时候母亲看到了都免不了一顿教训，总说我不务正业，看一些没有营养的东西。

就像那位母亲说的“你要看文学书，别看小说！”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就连看书都变成了有功利性的事情，听说别人家的孩子看书能有气质，于是也让自己家的孩子赶紧变出气质来，如果可以的话恨不得把书泡在儿子的浴盆里也要让他有点读书人的文化来。

这就跟看隔壁邻居的孩子在学钢琴，自己家里没钱比不过人家，但又不甘落后，于是就掏出一把口琴给儿子，让他向邻居家的孩子看齐。

话说小说和文学又是什么时候分的家？文学本来就包括着小说这一类型，真要说的话，母亲话里的“文学”应该是狭义概念里的。

它的正确解答应该是“诸如那什么什么斯基什么什么鲁迅这种别人都说有文化有底蕴关心人文热爱世界有远大抱负能引发读者深思甚至在别人面前说出来还能显得倍儿有面子的一类书籍”。

至于小说？已经判到“玩物丧志”的区块里了。

等到白粥真正静下来看书，我就知道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内平板都只有静止画面了。除了偶尔的肢体移动和翻书，白粥一旦进入到阅读模式，就跟发呆模式差不多，是完全注意不到外界变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