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你到底是谁？”
第24章“你到底是谁？”
顾一白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心情。他生出无法言喻的荒谬，因为这样的巧合。
做出食物相同的味道，举手投足间不经意的相似，和此刻，惯用的左手。
封存的记忆潮水般涌来，顾一白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他自己都察觉不到，他的心冷，全身上下都冷。
也是这样深的夜里，坐在办公室里加班的顾一白，从助理那里收到了沈雾吊威亚摔伤的消息。
他匆忙买了时间最近的机票，连夜赶到沈雾拍戏所在的城市，在站满剧组人员的病房人口，隔着玻璃窗看见右手缠着绷带的沈雾。
对方的脸色不太好，但依旧挂着温和的笑，看样子在同导演交涉。不用去听，顾一白都知道，他在说“没事”。
这个人永远都是这样，从不把自己的身体放在心上。受伤了也不会吭声，只会用那双没有波动的双眸，笑着说“没有关系”。顾一白冷着脸，他坐在门口，等待人群散去，才站起身，推开那扇关起的门。
手上的外卖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等待，变得有些凉。病房的灯光是冷色调的，照在人脸上显得面无血色，顾一白站在门口，看着坐在病床上的人，许久才出声：“沈雾。”
他的面容太白了，顾一白不喜欢。他抿紧唇，好半天才克制住自己想要质问的冲动，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平静：“我听陈姐说，你还没有吃饭。”
顾一白说着，将手上的外卖递过去。
对于他的到来，沈雾自然是吃惊的。他仰着头，看着站在自己面前，居高临下的顾一白，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沈雾用力揉自己的眼睛，确认不是自己的错觉以后，连忙坐起身子，伸手接对方的外卖：“你不是在宁城吗？”
挂在墙上的时钟指向数字“2”，现在是凌晨两点。外面的夜一片漆黑，只有空调运作的声音还在响，这样的寂静里，沈雾听见顾一白对自己说：“我来这边出差。”
顿了顿，对方补充道：“顺路。”
是堪称拙劣的谎言，但顾一白神情自若，沈雾便只好相信：“谢谢。”
单手拆外卖并不容易，顾一白见状，默不作声地接过，把盒子打开，一一放在床头柜。其实还是有余温，顾一白稍作犹豫，还是带着私心的端起碗，说：“我喂你。”
他很刻意地板着脸，话音也冷漠的听不出丝毫波动。任谁来都无法看得出，其实这时的他，内心紧张的要命，连呼吸，都不敢放重。他太害怕了，他害怕听见沈雾的拒绝。
他太明白，沈雾只是看起来温和。他对谁都体贴周到，除了自己以外，喜欢他的人多到难以计数。而沈雾从来没有选择过接受，他才是真正冷漠的那一个。
任何一个对沈雾表现出好感的人，都会被他慢慢疏远。顾一白没有胆量赌，他并不认为自己会是那个例外。他最多算是幸运，在沈雾最需要帮助的时候，靠着一点金钱趁虚而入，可恶地占据了对方最宝贵的青春，是卑劣，顾一白瞧不起自己的卑劣。
他讨厌这种开端，却不得不感谢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身外之物。
如果不是这一切，他压根没有获得沈雾正眼相看的机会——
“不用了，”沈雾打量着顾一白的脸色，用力抿嘴，这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血色：“我自己来就行。”
顾一白握着碗边的手紧了紧。他大脑有些空白，这让他一时说不出话，落在旁人眼里，便是沉默的坚持。
“你的手，”顾一白找了个理由，他语气很平地说：“你受伤了。”
沈雾便很有耐心地同他说：“我是左撇子。只是拍戏需要，后面才开始用右手。”
很有理有据的说辞，顾一白找不到理由反驳。他没有任何立场，所以就连探望，都显得突兀和冒犯。
“好，”他低下头，松开了手：“知道了。”
还是深夜，顾一白发现自己原来从没忘过。他能清晰地回忆起每一个相处的细节，甚至当时感到刺痛的心情，在这么多年之后，都仍然蚕食着他的心脏。
“我天生就是这样。”沈雾的话将他拉回现实，“什么为什么？”
“天生就这样……”顾一白重复念。他有点想笑，因为这一切荒谬的巧合：“天生就这样。”
他擡起头，笑着笑着，对上沈雾那张熟悉的脸，又实在半点都笑不出来。这张脸，每一处都和他记忆中的人一模一样，可他只觉得胆颤。
笑容僵在脸上，是很难看的。但顾一白已经顾不上这些，他一步一步逼近沈雾，“沈雾，你到底是谁？”
一次是巧合，两次是巧合，那三次、四次呢？这荒诞的一切，所有的所有，难道都可以用一个“巧合”，就可以轻易形容吗？
“你到底是谁！”顾一白双手抓着沈雾的肩膀，力道不受控的，几乎要将他的骨头捏碎。
沈雾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弄懵了，他眨了几下眼，任由顾一白捏着自己的肩膀，好一会儿都说不出来话。
“我，我是沈雾啊。”沈雾咽了咽口水，磕磕巴巴的，“你怎么了。”
肩膀上的力道泄去，沈雾踉跄了几步，后腰抵上身后的餐桌，被锋利的桌角撞的有点疼。他倒吸一口凉气，伸手揉了揉：“我不是故意骗你的，你先别这么激动好不好。”
离得近了，他又闻见对方身上那股熟悉的茉莉香味。不似白天的浓，浅浅的一缕，沁入他的肺。沈雾没了脾气，没忍住多嗅了几下。
好香，沈雾没出息地想。这回应该不是香水了，应该是洗发水或者沐浴露。
顾一白哪里能想得到这个人在想什么，他也没心情去分辨。事情都变得不再合理，这一切都在乱套。
“你故意的，是吗？”顾一白压根听不进沈雾的话，他一心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想要什么？沈雾，你究竟想要什么？”
他看起来还是冷静的，质问的语气算不上激动，甚至可以称得上一句有条不紊。
可沈雾还是紧张，他掌心抵着身后的桌角，感受到迟缓的钝痛蔓延开去。“我没有想要什么……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心跳得很快，一下接一下，震得胸口发麻。沈雾自己也说不上原因，他觉得自己太过孤立无援。
沈雾的慌乱和无措不似作假，顾一白看在眼里，可他想不通。如果不是目的性地接近，那沈雾到底是为什么，可以每一点都做到这样吻合？
他止不住自己混乱的头绪，脊背都发凉。
“你想要什么？”顾一白牙关紧咬，“是谁要你这么做。是谁教你这么做。”
“我已经和你说过，不要关心我，不要接近我，不要插足我的生活。是我给的不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