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为什么要哭？”
◇第54章“为什么要哭？”
这句话实在浸透冷漠，让沈雾满腔的激动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半晌落不到实处。
他表情发愣，一时间反应不过来。盯着被对方推开的手臂，透出孩童一般的无措。
“你…”沈雾喉头攒动，干涩地滑了两下，想不通为什么顾一白会是这种反应。他眨着眼，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开玩笑一般，“你不记得我了？”
意识到这个可能性，沈雾的眼睛才又燃起点希望，他扭过头，语调急切地问：“他怎么了？”
护士被问的措不及防，她下意识看了顾一白一眼，有点不知道怎么说。难道要她说，顾先生没什么事，比你受的伤轻多了，你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
虽然的确是事实，但她如果真的说出口，明天这个医院也就没有她的容身之地了。
“顾先生受了些皮外伤，有点轻微脑震荡——”
沈雾双眸瞪大，他呼吸一滞，肉眼可见地露出紧张：“脑震荡？你们都不管病人的吗，他需要休息！”
护士有口难言，她嘴角抽了抽，噎了一下，才斟酌着开口。
好在顾一白还算有些良心，先一步出声，让她离开了这个气氛诡异的场景。
“我没事，有事的是你。”顾一白关上病房门，转过身，微微低下头。
这个角度，他能够清晰地看见沈雾的五官。对方的双眸一如既往地清澈，满满当当的，装的全是对自己的关切。顾一白有一瞬间的恍然。
这样的眼神，太熟悉了。
“怎么会没事？”沈雾跟在顾一白身后，像一个操心的管家，只要一日看着顾一白，就一日没办法省心，他焦急地絮絮叨叨，皱着眉头：“你知道脑震荡多严重吗？你现在都不记得我了，疼不疼，你的病房呢？难道他们没有给你治疗吗？”
顾一白坐下，他闭了下眼，不知道该怎么告诉沈雾这样一个事实——“比起我，你更需要担心一下你自己。”
他擡起眼，眼里平静地犹如一片幽深的海。沈雾被这眼神看的心里发慌，话音渐渐低下去，空气陷入沉默，一时无话。
沈雾喉结动了动，垂在身侧的手尴尬地捏紧。和他想象中的场面截然相反，除了顾一白失忆，他找不出第二个更加合理的缘由。
可是看着顾一白的模样，分明就是知道自己是谁。
“沈雾，”顾一白扯了下嘴角，像是想要露出个笑。但事实上，这种尝试以失败告终。他也不在意，继续道：“我记得你。”
“抱歉，我没有失忆，记得所有人，也记得所有事。”
他似乎是嘲弄，即便脸上的表情再平静，语气也微妙地透出恶劣来：“你想得有点太多了。沈雾。”
诡异的气氛弥漫开去，连系统都察觉到了不对劲，忿忿不平起来：“这个顾一白！”
它捏着手，模样愤慨：“知不知道什么叫知恩图报啊！”
沈雾大脑有一瞬间的空白。他矢口无言，被顾一白竖立起的那道无形的屏障隔绝开去，好半晌，才低低地“哦”了一声。
激动的情绪潮水般褪去，车祸带来的疼痛便重新占据他的身躯。沈雾垂下眼，看见自己因为挣扎而扯破的针管。明明已经从血管中扯开，但为什么，那根针却像是扎进了心里呢？
“记得就好。”沈雾慢吞吞地走回床边，动作迟缓地掀起被子，钻进里面。他习惯性地笑了笑，说：“挺好的。”
挺好的。
……挺好的。
顾一白在心里琢磨着这句话。翻来覆去的，无声重复。直到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时，他才深吸一口气，终于看向躺在病床上的那个人。
他的眸子危险地眯了眯，如果沈雾此刻擡眼，能够清晰地在其中捕捉到痛苦。
“你觉得这样好，对吗？”顾一白喉结滚动，伤口的地方果不其然地裂开，正顺着小臂的曲线朝下流血。他皱着的眉头就没有松开过，“你想要的就是这样？”
脾气再好的人，这个时候也难以忍受了。沈雾倏地擡起头，和顾一白对视。他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身体的疼痛，和顾一白表现的冷淡，都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平静终究是不堪一击的表面，沈雾想要克制，但说话还是不可避免地夹枪带棒：“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你倒是挺了解我。”
他又一次露出那种让顾一白看了便心生怒火的客套笑容，这几乎成为他过往最害怕看见的疏离梦魇：“有人说过你很喜欢对别人妄下定论吗？”
沈雾牙关紧咬，疼痛在这个时候，只是他和顾一白之间矛盾的催化剂。
“抱歉，我不喜欢你的武断。”沈雾长舒一口气，松开紧握的拳头，别过头去，冷冷地下达逐客令：“我的头很疼，我需要休息。”
顾一白简直觉得荒谬，他冷静的面具在此刻显出裂缝，挣扎着破开：“我武断？”
他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握成拳，黏腻的血沾染其上，他压根没有察觉，只是在原地走了两步，宛如一只无助的疯兽，在牢笼里拼命挣扎：“谁他妈能有你武断？！”
“你现在跟我讲疼，你现在怎么知道疼了！”顾一白转了一圈，双眼在顷刻间变得通红，狂躁不安的，一拳锤在了冰冷的墙面。他似乎感觉不到疼，又或者说，已经彻底疼到麻木：“去你妈的，沈雾，我去你妈的！”
他边哭边笑，压抑许久的眼泪在这一刻毫无征兆地爆发，顾一白没有理智可言，他一步一步朝沈雾逼近，堪称扭曲地笑着，“你到底有什么任务……你为了任务能疯成这样，你连命都不要了！”
“你想要什么，”顾一白粗喘了一口气，声音停顿，随即字字泣血，拼命吼出来：“你是想去死！”
沈雾被吼的一愣一愣，他下意识朝后挪了挪身子，被顾一白这副模样吓到，一下子说不出话。
他抿着唇，想要反驳。身体却先于大脑一步，伸手接住了对方从下巴坠下的泪。
滚烫的，湿润的。一粒一粒，在沈雾心头掀起轩然大波。他迟钝的大脑聪明了一回，他想起在重逢之后，顾一白每每流出的痛苦，言语里压抑的深爱。沈雾浑身颤栗，他捧着那些眼泪，觉得手心被燃烧得直发疼。
“我去死，跟你有什么关系。”沈雾硬着心肠，他直勾勾地盯着顾一白，势必要从对方的眼睛里窥探出自己想要的答案来：“我有什么任务，要做什么，都是我自己的事情。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他短暂地做出停顿，没有眨眼，生涩地问：“……又为什么，要哭？”
这句话的语气太奇怪，比起愤怒的争辩和反驳，更像是隐晦的期盼。
但顾一白被恨意蒙蔽了双眼，他听不出来。即便到现在，他都还活在后怕里。怕沈雾的醒来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境。
天知道他有多么恐慌，天知道从确定沈雾身份的那一刻起，他有多么的害怕。他像一个走在钢丝上的人，时时刻刻都谨慎小心，生怕一个不注意，沈雾就会再一次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