驾鹤

驾鹤

“他的剑在你手里？”吟瑜伸出前爪，“给我，我还给他。”

彭九霄：“……你要与贺振翎同去？”

“对啊，”吟瑜呛他，“不然还让他留下来和你大眼瞪小眼？”

“你……”彭九霄原以为吟瑜今夜独自前来，就是打定主意要瞒着贺振翎。

“听了你的话后，我改主意了，”吟瑜像是看穿他的想法一般，“我既不想让我和他的关系变成你和他那样，也不想落得你和张流云那般境地。”

“有些事该说就得说，躲不过的。再说了，贺振翎最后一定会听我的。”他的语气带着几分不明显的小得意。

彭九霄望着眼前狐妖这双灿若晨星的金眸，听着他笃定的话语：“我若是想助他登仙，那他定会名列仙班，你信不信？”

世人皆知数百年前牧方海驾鹤登仙的传说，但大家的注意力都放在“登仙”，鲜少留意前面的“驾鹤”。

白鹤伴在牧方海身侧数百载，妖气澄净近乎仙气。明明他与成仙的距离亦不遥远，最终却将登仙的机缘拱手相让给牧方海。

吟瑜擡头望向星河——数百年前白鹤能做到的事，他如今有何做不到？

彭九霄的嘴唇微动，却没能说出一个字来。

他不再劝阻，默然取来一柄通体莹白的长剑：“你替我告诉他，宝剑藏锋是大忌，好剑就是需要常亮出剑刃……”

他的话还未说完，吟瑜已经叼起剑穗，纵身就要跃出窗外：“我不负责传话，你留着以后自己同他讲吧。”

彭九霄喊住他：“等等。”

“又怎么了？”吟瑜刹住脚步，“你和他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不瞎掺和。”

“不是这事，”彭九霄又捧来一个雕花食盒，“盗你狐尾一事，是我之大错。我知道我弥补不了……”

“四年前依稀听你提过一嘴，想吃庐州的火云烧鸡，但后来一堆事情耽搁下来，你离开时到底没有吃成。高康安在山下遇见你和贺振翎之前，曾同我传了消息，我……我就给你准备了这个。”

“……”吟瑜觉得这食盒很是眼熟，那边缘的油渍还是自己抹匀的。

“你且尝尝。”彭九霄正要掀开食盒——

“别打开！”吟瑜急得剑穗都从嘴里掉了下来，可惜为时已晚。

只见食盒里的烧鸡已化作一堆鸡骨头。

“……”彭九霄本来还没怀疑到吟瑜的头上，奈何这狐貍的表现实在太明显了。他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与吟瑜大眼瞪小眼。

“好吃，特别好吃！我要送剑先走了！”吟瑜忙不叠带着剑溜走了。

夜露渐浓，寒月西沉。当吟瑜踏着檐角残存的月光归来时，见贺振翎正倚在窗边。

吟瑜将剑递过去：“喏，我帮你要回来了。”

“你去我师父那里了？”贺振翎意外地发现对潇剑被保存得很好。

那时候在山门，他虽然没有询问吟瑜的去向，却始终悬着心，所以吟瑜的安神法术于他的作用不大。

“对，”吟瑜小声嘀咕，“你怎么又在等我，还专挑冷的地方站。”

“我真不冷。”贺振翎感觉他似乎对自己产生了什么误会。

吟瑜不信，将爪子搭上他的掌心，发现掌心温热干燥，才移开道：“你先容我说个正事。”

贺振翎：“你说。”

吟瑜：“咱们还要尽快去一趟虹霓宗，因为我的狐尾不在这里——不管是刚被盗走的这条，还是四年前的那条。”

贺振翎：“不在云仪宗？”

“唔……我从头讲吧，故事可能有些长。”吟瑜先将贺振翎的身世告诉了本人。

贺振翎：“所以当年白鹤救下的那个孩子是我？”

吟瑜：“对。”

贺振翎：“可按你所说，白鹤曾在我体内留下仙缘，为何牧前辈没能认出我来？”

“因为我送给你的这枚镯子，”吟瑜指向他的手腕，“它把白鹤的气息盖住了。”

贺振翎摩挲着镯子：“都能把白鹤的气息盖住……你究竟往里存了多少。”

刚收到这份礼物时，他其实并未考虑太多。因为吟瑜对待这镯子就像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送出去后近乎是不管不问的状态。

反倒是贺振翎自己起初谨慎得很，总担心磕碰到镯子。不过后来，他发现这份谨慎纯属多余，戴着戴着，他也就不太注意了。

他也曾看出镯子颜色的变化，并向吟瑜提及此事。但被对方以玩笑话巧妙带过几回后，他就不再提及了。

而今夜，这枚镯子却成了月下最灼目的存在。

“一条尾巴。”吟瑜的脑袋来回蹭着贺振翎的手背。

“……那你只剩七条了。”贺振翎把手背到身后。

“所以你要替我成仙。”吟瑜不依不饶地追着他的手，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臂弯间乱拱。

“可狐尾代表你多年的修为，”贺振翎一只手抵住他乱动的身子，另一只背在身后的手攥得发白，“每一条都是你熬过多重雷劫才换来的。”

吟瑜对上他的眼神：“正因如此，你必须收下。”

“可你明知道我不会收，”贺振翎举了一个不恰当的比喻，“就像是……我若是断去一臂送你，你可会心安理得地收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