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第88章

“好，a组准备，下一条开始测试。”

潘小波对着对讲机里语气平稳地说了这句话，之后喝了一口金属保温杯里的茶水，嗓子里浑郁顿挫，清了口痰。

仅剩不到二十天就要杀青了，杀青那天的拍摄量和成本都是整个项目里最重的。林澈这几天被他特批休假，好好地处理状态，与此同时这段空出来的时间就被他用来给一些配角补拍边角的戏份，以及，搭建实景场景、准备拍摄用火道具。

按照剧本里写的，被矿场主打成双腿残疾的阿回，被丢进猪圈后滋生恨意，一把火将上层阶级享乐的公馆烧了。

要拍将阿回的情感转变拍清楚，要把矿场主们拥有的华贵富丽的公馆内部拍出效果，更重要的，火要烧起来。

……

潘小波来来回回地在已经搭建好基本结构的实景公馆旁边走动、视察。

拍摄实景有风险，而火景也需要拿到批准。为了避免拍摄时出现意外不能一条过，在潘小波的建议下剧方申请了两次火景，于是随之而来的，也需要搭两个公馆。

a与b两个现搭的公馆，从里到外几乎一模一样，两层楼，房间全部做成真的，重要的要拍大场景的一楼装修得像土皇帝住的地方。从一楼往二楼走也有真的楼梯和门连通，可以说，除了拍完马上要全拆掉之外，和真实建筑无异。

而且这两座建筑搭建的地方是城郊户外，四周围上绿幕，绿幕外面还有围栏，整片顶都是空的，为了散烟。

所有的制作人员都对这座房子熟得不能再熟，拍摄期间它们会不定期地过来熟悉场地，同时也满足了他们对它的好奇。整部戏最大的高潮，全部都寄托在这场杀青戏上了，所有人都在骚动，眼神中时不时能透露出一种野心来。

潘小波一遍遍翻看图纸，和装修团队确认最后的效果。

一辆小型货车开到了，几个人回眸侧目看过去。“……”，潘小波走了过去。

驾驶位上两个送货的跳下来，绕到车后方打开了存放道具的箱门，潘小波和几个职位较高的工作人员全都注视着。

烟火师也过来了，这辆货车运来的是火道具。

他们需要将所谓的“化肥”，可燃物与氧化剂，按照一定的比例混合成最后达成化学爆炸效果的东西。几十斤黑压压的碳粉，它是能够快速产生橘色火焰的可燃物；高锰酸钾作为氧化剂，在反应时提供大量氧气，它是化学品，被极小心地储存与搬放。

以上的东西是为了燃烧达到最高点而产生爆炸，增强画面张力而使用的。

为了产生明火，剧组需要大量的放火煤气、流淌火燃烧液以及放烟用环保纸板。

……

所有的东西都摆放在他们眼前时，这些从业以来第一次见到这么庞大规模火道具的人全都屏气凝神。潘小波只看了一眼，确定过所有数量准确，质量过关后，立刻用对讲机传话道具组的负责人。

“老郑，老郑”

对讲机中传过一阵杂音，

“……咋了？”

“你们组现在到a、b景这里来，火道具到了，现在需要布置到公馆里面。我下午还要导戏，你过来我把要求交待给你。”

“知道了，小吴——带上……”

潘小波关了对讲机。

道具组很快就过来了，潘小波先带着老郑走进了a景的公馆内部，公馆的外表面和内表面都需要有可燃物与助燃物，就连本身的建筑材料用的也是易燃的木头。他在每一个需要做装置的地方都交待了，老郑用笔头记了下来。

半小时后，潘小波出发去另一个棚，指导拍摄。

他辗转来到拍摄地点，助理给他递上茶杯，他喝了一口，在监视器后面的折叠椅上坐下。

摄像机前，灯光老师已经和沈枝确认好了站的位置，沈枝最后拿着剧本顺词，静等着潘小波的指导。

潘小波拿起对讲机，清了嗓子。沈枝放下剧本，认真听着。

“沈枝等会儿一定不要看镜头听见没有，看到摄影机中间那个黑点了吧，你的视线汇聚的点在那个黑点往右大概偏1、2公分的位置。台词到‘多少黄金’前你一定要已经进入情绪了，不能等的知道吗。”

沈枝认真地点了头。

潘小波看见了，举起扬声器，“好，那第一次啊，action！”

表演很快开始，摄像师将摄像机举到离沈枝那张脸非常近的地方，这是一段大特写，时长有一分钟，中间不能停后期不能剪。

沈枝无论是表情还是声音，常年给人一种柔软有余、气血不足的观感，他的脸上白白净净的，表演一个年轻的公子哥。剥削者那些贪婪台词在他嘴里说出来也不让人厌恨，他总是很认真，很令人喜欢。

……

大家一直拍到晚上，最后一遍终于结束。演员们从头到脚都是热汗，脸上出油，头发塌了。

设备一个接一个的开始关掉，很多个角色都在今天杀青，大家还一起推出了个蛋糕，拍了个大合照。

因为正式杀青那两天拍摄任务过重，后续还需要进行一系列费时费力地场地清理，几个导演也都要赶着飞去海南，素材交给资方审查的同时，他们有很多事情要洽谈。所以趁着这个机会，整个剧组做了一次小活动，很多演员的经纪人或是经纪公司的代表都趁着这个机会过来了，圈内人一起聚一聚，替自家的艺人上下打点。

沈枝不是艺人了，也没有公司，自然没有人替他来。倒是剧组搞了个小抽奖，他抽中了三等奖，一个很精致的手工品，还蛮开心的。

他比较奇怪的是，黄发怎么没来呢？

因此他还时不时在人群中不太明显地东张西望，以为是自己看漏了。他并不知道之前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林澈整容，不知道自己曾经毫无察觉地在这件事里承担过什么作用，他只是单纯的，不明白黄发为什么不见了而已，以一个局外人的视角。

黄发是一个特别管事，特别负责的经纪人。在一个三线小经纪公司里，一个人手下管着五个艺人，平均每个艺人一年能演7—8部非主演的剧，他每个月都会去探班四五次。他在这个节点不出现，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讲都是奇怪的。

沈枝将林澈和黄发都当作朋友，更加顺理成章地注意到了这件事。

但他没有什么合适的对象可以问的，一时气势弱了，踌躇在原地，默默心疑。

最后还是忍不住和潘小波提了一嘴。

潘小波告诉他，也许是辞职了，又也许是林澈和老东家快闹掰了，娱乐圈水深，鱼龙混杂。

沈枝愣住了，他心思浅，从来也想不到这么多。只是突然很替林澈担忧，林澈最近真是多事之秋啊，有那么多麻烦糟心事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