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妈妈

第40章妈妈

周秉之目光一凝，以为施翡已经醒了，俯身贴近他，不由自主将声音放得更低，“不哭了，先生在呢？”

他伸手擦掉少年脸上的泪，眼泪滚烫，灼得手疼。

少年无声流泪，周秉之压根抹不过来，又怕自己指腹太粗糙，碰得他脸疼。

于是他去浴室拿了面巾，用温水浸湿，细细擦干净施翡脸上的泪水。

施翡还是不说话，流得更凶，枕头湿润的面积逐渐变大。

少年鬓角湿润，贴着枕头的头发也尽数被染湿。

周秉之微微蹙眉，手背在他的额头贴了一下。

很烫……发烧了。

周秉之的心脏骤然漏了一拍，转身去接水。

施翡没有醒，他在做梦……

梦里一个女人浑身是血躺在手术室的床上，叫声悲恸凄惨。

里面没有医生，没有护士，只有女人一个人……以及她高高隆起的腹部。

手术床的正上方挂着悬吊式的灯，灯光冷白，只照亮了床上的人，周围是暗的，因此那红色的鲜血格外突兀，刺得人的眼睛疼。

施翡僵着身体走近，脚步在距离病床两步远的地方顿住了。

“小斐，我的小斐……”

正当少年愣神之际，床上的人突然开口。

施翡猛地回神，却还是不敢上前。

鲜血太多了，女人双手放在肚子上，面色惨白，脸上和脖颈全是汗珠，长发被打湿凝结成一梗一梗的贴在脖子上。

“对不起……是妈妈对不起你。”

女人还在说话，声音混着没有力气压制的痛苦与绝望。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小斐，妈妈对不起你，你要好好活着……”

“……妈妈很爱你。”

少年的眼泪夺眶而出。

他不认识这个女人，也看不清她的脸，可巨大的悲伤却在顷刻间笼罩住了他。

施翡觉得难受得喘不出气。

“输血，快点输血！”

“孕妇情况很不稳定，孩子出不来，再这样下去两个都很难保住！”

“医生医生，孕妇快失去意识了。”

“……”

女人的周围突然出现许多人，医生护士手上忙个不停，面色凝重。

“家属呢！准备让家属签字。”

“外面没有人……家属不在。”

“医生……”病床上的女人突然开口，声音细如蚊吟，“拜托你，一定要先保住我的孩子，不用管我。”

“笔……我签字……”

施翡离病床很近，可这些人仿佛都看不见也触碰不到他，一碰到他就穿过去了。

少年眨了眨眼，眼泪更汹涌的流出来。

“加油！没有求生意志孩子会很受影响！”

“好，我……我加油，我，啊啊啊——！！”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清亮高昂的婴儿啼哭声，施翡猛地抖了一下。

“妈妈……”

少年躺在床上，眼睛依旧闭着，嘴里在细细呢喃，“妈妈……”

“杲杲。”

施翡像是听见了周秉之的声音，这声音让他心里安定了些，没等他确定，那声音又响起来，“杲杲。”

少年的睫毛颤了颤，缓慢睁开了眼睛，看见周秉之神色担忧，眉毛拧做一团，见他醒了也没有松口气。

施翡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先生，我做了一个梦。”

周秉之听见了少年方才呢喃的话，他嗯了一声，将施翡脸上的泪擦掉，说：“做了什么梦，愿意讲给我听吗？”

施翡点头，然后又蹙眉，“我的头好昏，身上好累，先生……我是不是又发烧了？”

施翡之前痛恨这副脆弱的身体……自从发现身体不好，集体活动他要站在一旁看着，许多东西都不可以吃，每星期一次的药更不能停。

小学初中经常住院，先生和周叔为他忙上忙下，一丝不苟照顾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