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生死恨》5 - 刑侦:寻尸探案 - 斯拉沃热康 - 都市言情小说 - 30读书

第40章《生死恨》5

门外轻轻一声碗碟碰撞的声音,洛言没睁眼,他知道是今天的餐食送来了。

他记不清是第几天了,记忆是一种最容易欺骗人的东西,洛言为了自己不受骗,只能不想不判断,让自己彻底沦为行尸,不使用任何根据自己的感觉,记忆,直觉得出的结论,简单来说,就是他连自己都不肯相信了。

这种药物,彻底的从内部,将他粉碎,他的各部分不再是一个名为洛言的整体,而是各自为政,分别服务于药物,理智,情感,欲望和本能。

而洛言坐在这场谈判的正中,他用审判之剑阻止任何可能有的异动。就比如,他现在因为饭菜的香气蠢蠢欲动的胃部,这是本能。但他拒绝吞食掺有药物的饭食,这是理智,不,或许是情感。

他能够感觉到自己像个巨大的盛满胃酸的柱体,如果不能从外部投东西去抵御胃酸对自己的腐蚀,胃酸就会开始消化他自己,他从来没感受过这么严酷的饥饿,或者说在这之前,他并不知道饥饿是什么感觉。

他现在知道了,他觉得他可以吃下他看见的任何东西,只要能抑制自己内部的这种欲望。

但他更清楚,如果他放任绑他的人达成目的,他也许会犯罪,也许会做更过分的事,这一切会导致的后果只有一个,他会永远的失去靠近宋启声的机会。这个事情难道会比恐怖的饥饿,死亡更令他难以忍受吗?

也许很难给出一个普适的答案。怀揣希望死去和失去希望活着,你要怎么选?

洛言要选第一个,他绝不会原谅自己做出主动放弃宋启声的行为,哪怕有一丝丝清醒,他都不会允许自己把宋启声从身边推走。

洛言从这个房间醒来的那一刻,就决定了,他就算是变成恶鬼,也会从泥潭里挣扎出来缠上宋启声,只要,只要他还肯要他。

义鹘站在监控前,他很欣赏洛言的做法,洛言已经向他展示了这份罕见的坚定意志,在义鹘看来,他就是摆在珍宝柜灯光下熠熠生辉的原石。而他想要做的,就是把他雕琢成美丽的形状,让他能够为自己所用。

饭菜送进去的时间已经够久了,但洛言一动不动,义鹘有点等不及在这块完美的原料上进行雕刻了。

他打开了洛言房间广播的声音,“洛言,我等了这一天五年,终于见面了,我很开心。”

洛言仿佛没有听见广播,他躺在床上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变化。“你不是很想知道你哥哥为什么会投靠我吗?我可以告诉你答案,我还把杀害你父母的凶手带来了,你想不想见一见?”

任凭他如何聒噪,洛言都不给出任何反应。义鹘说了半天,没能得到自己想要的结果。他皱了皱眉,嘴角的笑意消失,他目光紧盯着视频画面里的瘦削青年,突然离开了这里。

洛言所在房间的门,被他粗暴地推开,他闯进房间里,一脚踢翻了地上的餐盘,碗碟碎裂,饭菜散落了一地。

义鹘走到洛言的床边,弯腰盯着闭着眼睛仿佛陷入沉睡般的洛言,他突然笑了声,手指沿着洛言的额角一路滑到由于消瘦显得格外尖削的下颌。

“你和你哥哥长得不像,他像你这么大的时候,没有这么好看。”

他的拇指轻轻捻着洛言的下巴,目光迷离,像是回忆起什么,但他突然面色骤变,手指上猛地一用力,扯得洛言的后脑几乎离开枕面,“我那么信任他,他却和警察联手,背叛了我!”

他手指用力得指节发青,洛言依旧不肯睁眼看他,“没关系,现在我有你了。你是个很不错的料子,我会把你培育成我的接班人,你会比你哥哥更适合我们这个组织。”

他嘴上话语很轻柔,但手上的动作格外粗鲁。揪着洛言的手臂就把他从床上拽了下来,洛言站立不稳,重重地摔在地上,受伤的右腿在地上猛地一磕,他闷哼一声,终于睁开了眼睛。

义鹘获胜般勾起一个笑来,“终于舍得醒了?不过已经没用了,有些事你不想做也得做。”

他说着便拖着洛言往房门外走。洛言的瞳孔极黑,如同沁了浓墨,裹着极其浓稠的恨意,看着他。像被死神的镰刀打了标记,被盯着的人会觉得自己的死期已经在他心里定好了般。

义鹘被他的目光一盯,脸色更阴沉,也不再得意的笑了,发了狠力拖着他走,洛言不肯,拼命挣扎,他半边身体从地上摔碎的碗碟碎片上划过,两个人都当作没有发现,洛言伸出另一只手抓住门框不肯放,义鹘像是用他的身体拔河一般,丝毫不手软扯住他的胳膊不断发力。

洛言只觉得,自己的身体像要被从中间撕开般疼痛,他不肯放手,但他本就多日没有进食体力不支,如今又伤上加伤,支撑了没多久抓着门框的手指就渐渐被拉着滑开,他咬牙,用指甲去扣,被义鹘猛地一用力,他惨叫一声,左手上的指甲立时飞出,洛言的手一下子离开门框,义鹘头也不回拖着他就往楼下走。

二楼,尽头的房间前,两人再次僵持住。

洛言已经猜到他要干什么了,整层二楼都是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义鹘要把他拉进去,而洛言浑身都是自己的血,只要在这个现场留下一个指纹,一根头发,一滴血,义鹘都可以把这个人的死,赖到自己身上。

一想到宋启声会因为自己杀了人,再也不肯理他,两人刚刚有一点希望的感情,从此会沦为形同陌路的地步,洛言觉得他早已枯竭的力量,因为这种可能再次恢复,他不在乎身上的伤痛,他所有的信念只剩下一句话,他不要进去。

他宁可和里面那个人一起死在这里,也不愿意去面对这种结局。

义鹘咬着后槽牙拽他的胳膊,他已经清楚地听见骨骼的咔嚓声,即使不是他的胳膊,他也觉得有点牙酸。但洛言就像完全感觉不到一样。

义鹘真的不懂他为什么这么激烈地抗拒,搞得像自己把他拖进来要杀掉一样。他只是想伪造一个杀人现场让他成为逃犯,仅此而已。

义鹘深知只有这样的人才最好控制,他本来的打算是用药物控制洛言,用对待他哥哥的办法对待他,他知道这个很有用。

但洛言已经四天没有吃过掺有药的饭了,前面两天的药效又已经散去,如果不是这样,他本来有更体面,更温和的方法对待他的。这一切都是洛言逼他的。

他这样想着,下了狠心用力去扯,洛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和他抗衡,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到了强弩之末,洛言干涩的眼睛里,由于缺水已经很久没有泪意,但此刻却突然涌上一股刺痛的热意,在义鹘惊恐的目光里,他眼中缓缓流下两行眼泪,随后再也支撑不住,终于失去了意识。

义鹘几乎感觉到一种恐惧,洛言明明已经昏厥过去,但他眼下仍旧不停地有液体流出,一行行血色沿着他苍白的侧脸流下,他确实已经没有眼泪了,他此刻眼中不停涌出的是血液。

他这么多年,惯用各种手段去胁迫手下的人,一开始被胁迫都会抗拒,会有怨气,但此后只要给他们想要的,利益,钱财,满足他们的欲望,时间一过,他的胁迫就会变成合作。

他也算见过各种各样的抗拒方式了,但从来没有做到洛言这个程度的。他拉着洛言软下来的手臂,轻松地就把他拉了进来。他试探了一下呼吸,见人还活着,就不再管他,随手一丢把他的手甩下,洛言此刻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瘫软在地面上,极度消瘦,脸色惨白,眼下身上到处都是伤痕,他躺在地上,很快便洇出一块人形血印。

最为离奇的是,他眼中已经流了几分钟的血泪。义鹘看着他,差点要反省自己是不是做的太过分了?但天地良心,他只是想制造个假犯罪现场!从没见过这么不要命地反抗的。

他摇了摇头,叹口气,俯身随手用手指梳了下洛言的头发,他没有用力,但一大把头发因他的动作落下,义鹘几乎握了半手,他继续叹气,往房间的枕头,沙发各处散了些,然后他抬腿跨进浴室,浓重的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去的。

浴缸里躺着一个男人,咽喉处一道伤口几乎放干了他的血,流满了大半浴缸,此时已经半凝固,义鹘将洛言的头发在地漏上撒了些,又往男人的手里塞了一小把。最后,他从衣服内兜里掏出一把匕首,他用毛巾裹着,把洛言右手的指纹往上印,随后丢在地板上。

义鹘又从衣兜里掏出一个录音笔,一样按上他的指纹丢在地面上,再避开地上的血液,散开一沓文件丢在房间里。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拎着洛言的手臂撑在自己肩上拖着他走出别墅的门,进了车的后座。

义鹘坐在驾驶位上,回头又看了眼这栋别墅,然后踩下油门,两人快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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