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桃心

宋槐因家门口有一棵桃树，一人抱粗的树干，每年都是枝繁叶茂的直挺挺往上，到现在光树干就有两层楼高，算上枝叶就有差不多三层楼高了。

这么高大的桃树是很罕见的，其实这棵树不老，种子是在宋槐因出生之后种的，那时是春天，种子不久就破了土长了芽，然后抽了条的生长。

以前还是棵小树，不过才十年就已长得这般粗大，看起来有百年以上的生存日，就跟成了精似的。

说来也奇怪，都过了十年了，这棵桃树竟是一次也没结过果，每年都是光开花不结果，要搁别人家那早就给砍了另种一棵，不结果的桃树要来有何用，好在宋槐因的家人本来就不是为了吃果才种的桃树，是为了纪念宋槐因的出生，也就任其生长。每天都会细心照料它。

等宋槐因大了就换他照料，毕竟这棵树算是他的。宋槐因很喜欢这棵桃树，以前小的时候嘴馋的他总是期待桃树结果，结果每一年都期待落空，但就算如此他也不会因此讨厌桃树，继续每天闲时搬张小板凳到桃树旁边坐着，或者直接就坐在桃树微裸\'露的粗\'大树根上，一人一树一起聊天。

是的，是真的宋槐因和桃树聊天，不是只有宋槐因一个人向桃树倾吐的那种，而是桃树也会回应他，在宋槐因的感知里，这棵桃树真的成了精。

从小到大，宋槐因最喜欢做的事便是和桃树聊天。他没有朋友，所以把桃树当朋友，什么事都像倒豆子一边全部说给自己的朋友听，对于他的一切，桃树全心接纳，然后给他点评一番，开解他。

在宋槐因的心里，桃树除了不会动，其他的和人没有什么区别。但其实说桃树不会动也不全是对的，桃树还是会动的，高兴时它会摇动自己的枝丫，使树叶发出沙沙的声音，像是笑声。宋槐因拥抱它时桃树也会让树枝动起来沙沙的回应他。

一直以来，他们都是这样的相处方式，渐渐的，宋槐因心里有了不满足，他多希望有一天，桃树能像朋友一样拥抱他，而不是用声音回应他。

对于宋槐因和桃树说话，大人们只以为这是他在自说自话，没有人联系到他是在和桃树聊天。他们笑宋槐因怎么老是对着一棵树说话时，宋槐因说他这是和自己的朋友桃树聊天，桃树是可以说话的，然而大人们只当那是小孩子的话语，那确实是小孩子的话语，只是，往往小孩子的话才是最真的。

他们总是这样，宋槐因为大人们不相信自己还笑自己打抱不平，他跟他们认真解释说桃树真的会说话，他还让桃树说几句话给他们听，然而桃树说了，他听到了，他们却没有听到，他发现桃树的话只有他听得到。

他不再强调桃树可以说话，他不再理会那些调侃他的大人们，他还是会每天都和桃树说话，村里的小孩都不和他亲近，因为他总和一棵树说话，他们以为他是个脑子坏了的，孩子的世界里真是单纯，对于不喜欢的人直接嘲笑他，围攻他，欺负他，冷落他，更多的是冷落他，让所有的小朋友孤立他，只让他形单影只的。

宋槐因便只剩下桃树一个朋友了。不过没什么关系，他有桃树就够了。

十五岁生日那天，家里人给宋槐因买了一个大大的蛋糕，他们每年都会给他买蛋糕，但是今年的蛋糕是最大的，傍晚的时候一家子人聚在一起，给他唱生日歌，给他说祝语，让他许愿，然后切了那块大蛋糕，分成小块小块的，每人一份。

欢笑声中，宋槐因看了一眼静静呆在庭院的桃树，挑了一块最大的蛋糕藏了起来，还把一根已经点过还没烧完的蜡烛也一起藏了起来。

等到闹够了，天也黑了，人群散去，宋槐因的爸爸出去找朋友聊天，妈妈在客厅里收拾聚会留下的残骸，清理掉落在地上的蛋糕。

宋槐因端着那块蛋糕到庭院，到桃树下，他没有避着自己的妈妈，这件事他已经做过很多次，从家人第一次买蛋糕给他庆祝生日的时候开始，和家人庆祝之后，他会再和桃树庆祝一次，他的妈妈一直都知道。

将保存完好的蛋糕摆在树下，插上蜡烛，宋槐因找了打火机把蜡烛点燃，打火机扔一旁，看向桃树。

“生日快乐，小因。你是个十五岁的小男孩了。”

“我的生日便是你的生日，今天是我们俩的生日，我们都是十五岁啦。”

“嗯，今天也是我的生日。”

“老规矩，你先给我唱生日歌，然后我再给你唱生日歌。”

宋槐因静静地听桃树唱了一首生日歌，紧接着他也唱了一首，共同庆祝俩人的生日。桃树的声音是一道低醇的男声，听起来很成熟，像个大人，而宋槐因的声音很清脆，更像是一个没有长大的小男孩的声音，他很喜欢桃树的声音，很好听。

“那我们一起许愿吧。”

宋槐因闭上眼，双手合十放在胸前，在心里想了一遍桃树会许什么愿望，然后认真的许愿，睁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