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兽人文的工具人女配(二十九)
安被祖母抵着额头,痒得直缩脖子,咯咯笑起来,那双耳朵也跟着一抖一抖,完全忘了刚才的紧张。
茯苓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开心地笑了起来。
她转头,看见修不知何时也跟来了,正站在门边,沉默地望着祖孙二人。
察觉到茯苓的目光,他偏过头,与她对视。
什么都没说,又好像什么都说了。
安长大了一些。
他的人形与兽形切换得越来越自如,耳朵尾巴不再动不动就“叛变”,走路也稳当了,小短腿迈起来虎虎生风,能绕着石屋跑三圈不带喘。
只是还有一些改不掉的小习惯,吃到极合口味的食物时会从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困极了会下意识寻找父母,冬天喜欢缩在修和茯苓怀里。
岚说得没错,日子久了,安会长大,会越来越熟练地藏起耳朵与尾巴,会成为部落里出色的猎人,会像他的父亲一样沉默可靠,会遇见自己心仪的姑娘。
但那都是很久以后的事了。
此刻,安还是那个会在人形与兽形间笨拙切换的小崽,会在雪地里追着自己尾巴转圈直到头晕栽进雪堆,会在父亲归来时从任何角落窜出来扑到他腿上,会在母亲研磨草药时蹲在一旁,认真地替她把散落的叶片归拢成小山。
春来时,安学会用两条腿稳稳当当地跑过整个部落,衣摆下偶尔还会漏出一截摇晃的尾巴尖,追着茯苓晾晒的草药香,一路跑进自家的石屋。
夏夜里,修坐在门边,借着月色打磨新的箭头。
秋收时,安第一次跟着父亲进入部落的仓库,帮忙搬运晒干的紫玉根条。他努力绷着脸,想学修那样沉稳可靠,却在看到一只钻进粮袋偷吃的仓鼠时,没忍住“嗷”地一声变回了毛茸茸的小雪豹,扑过去追得满仓库吱哇乱叫。
冬夜里,大雪封山,安化作兽形,蜷在父母之间,尾巴搭在茯苓手边,脑袋枕着修的小腿。
炉上煨着茯苓煮的肉汤,咕嘟咕嘟冒着泡。窗外风雪呼啸,屋内只有安满足的小呼噜声。
修低头,看了看枕在自己腿上的毛团,又看了看身侧就着火光缝补小衣的茯苓。
他伸出手,将妻儿的手与爪一同覆在掌心。
茯苓抬眼,与他相视一笑。
炉火温暾,岁月悠长。
春去冬来,冬尽春又回。
沧海部落的石屋炊烟日复一日升起,林间的药草年复一年开花结籽。
小雪豹学会了跑,学会了化形,学会了藏起耳朵与尾巴,学会了像个真正的兽人那样,然后在回家的那一刻,依然会毫无形象地扑进父母怀里,尾巴摇成一片模糊的影子。
岚和沧的鬓边添了霜色,凌依然在“被阿母催婚”和“偷跑去巨木部落”之间反复横跳,据说最后终于打动美人心了。
安八岁那年的春天,部落里来了远行的商队,带回了山那边的矿石,以及一面打磨得极亮的铜镜。
安第一次在那面镜子里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
银灰色的发,冰蓝色的眼,眉眼的轮廓像极了修,笑起来时颊边的一点梨涡又是茯苓的模样。
他对着镜子眨了眨眼,镜子里的人也对他眨了眨眼。
安忽然笑起来。
他想起今早出门时,阿父难得没有外出狩猎,正蹲在屋角替他修理那只被他玩散了架的藤球。
阿母在院子里晾晒新采的草药,回过头来,朝他挥了挥手:“早点回来,晚上煮咕咕兽。”
他“嗷”地应了一声,跑出几步,又折回来,用力抱了一下茯苓的腰,再冲进修怀里,拿脑袋狠狠蹭了蹭父亲的胸口。
修愣了一下,粗糙的大手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
“多大了。”他低声说。
安嘿嘿笑着,松开手,头也不回地跑远了。
银灰色的小小身影穿过部落的石径,穿过春日初绽的野花丛,穿过那些炊烟、人声与犬吠,穿过他尚且年幼、尚不知愁的生命里,再平凡不过的一天。
而他身后,那间被烟火熏暖了每一块石头的屋子里,茯苓正低头磨制草药,修蹲在门口修理藤球。
窗外的风刚好停歇。
阳光斜斜地铺进来,落在两张相伴的身影上。
一直到白头。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