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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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羽恬局促不安地坐在这台高级轿车里,她很怕身上的脏污会弄脏那豪华的皮椅,她转头看了身旁的黎凡一眼,不知道他怎么弄来这辆车的,而且还有司机,不过话又说回来,他不是也从台北请来听说好像很有名的律师?</p>
而且一上了车,他的手就一直握住她的手不放,似乎是想稳定她的情绪,另一方面,他不断在讲电话</p>
她听到他用流利的英文跟对方讲了许多,她自然是听不懂,接着他又接到两三通电话,分别是什么某某局长、某某署长打来的,好像都是不得了的大人物</p>
她再度惊讶于他的人面之广、能耐之强</p>
车子经过杂货店时,白羽恬看见自己住了许多年的地方,围上刑事案件的封锁带,不由得心惊,想起所看见的惨况……她有勇气走进去吗?而且,她能进去吗?</p>
突地,她的手被用力握紧,她茫然转头,对上他坚如盘石的冷静双眸</p>
“你来住我家”</p>
“可是……”</p>
“盥洗用具、换洗衣物什么的,我已经叫人准备好了,你什么都不用多想,先跟我回去洗个澡、好好睡个觉”</p>
她还能说什么,只能点点头“谢谢……”</p>
“这件事你不用担心,我已经透过关系,请上级单位好好注意这件案子,不会草率结案,你的证词会获得重视,警察那边也会尽快将王庆义追捕到案”</p>
“天……谢谢……不过,你怎么那么有办法?”</p>
“在美国的时候,我常被警方请去协助犯罪调查,认识了一些朋友,他们多少欠了我点人情”能听到人的心声在犯罪侦查上是项珍贵的武器,比什么测谎机都要有用多了,是他这项天分唯一对社会有所贡献的地方,他讥讽的想</p>
“你真了不起”</p>
他摇摇头“那没什么,我只要你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的”</p>
喉咙深处好热,仿佛有什么梗在那里,她凝视着他,没有人曾经跟她讲过这样的话,一直以来,她都是靠自己的力量支撑下来,一直以为这样也很好,但却在听到有人可以倚靠的时候,情绪再也受不了地溃堤</p>
他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告诉她,“放心,有我”,在她心里涨满了的是感动,还有……爱</p>
尽避想投进他怀里痛哭一场,想尽情对他撒娇,但她却明白,她必须把对他的种种感情深深压回心底</p>
他只是同情,为她做了这么多,只是善意,她不能误会,也不能给他带来困扰</p>
突然间,眼前的一切扭曲了,泪水盈满眼眶,她只能迅速低头掩饰</p>
不过,她的心声他听到了</p>
避开他视线,低着头的她正在掉泪,想到这里,他的左胸口猛的震动一下,难以呼吸的奇妙感觉包覆着他,一股强烈的冲动让他想把那细细颤抖的身子搂紧,告诉她没关系的,她可以尽情在他怀里发泄情绪</p>
不是同情,对她,他除了同情还有——</p>
“黎先生,到了”</p>
黎凡正要打算伸出一手搂住她时,司机的声音打断了他,他连忙假装轻咳一声,收回手,掩饰尴尬“走吧”</p>
他刚刚在想什么?居然想抱她?现在两人的情绪都处于特殊状况,不适合做出任何重要决策,破坏此刻的平衡</p>
他在心里斥责自己一番,接着带她走进他家,却没发现自己一直没放开她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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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黎凡走出书房,揉了揉泛疼的太阳xue,写了几页的小说,后来又跟美国那边熟识的警界人士聊了许久</p>
他威胁外加利诱,把对方手下知名的鉴识人员给拐到台湾来,要他再检查一遍所有证据,强逼台美警方进行所谓的“国际交流合作”,只为了这个乡下地方的小案子</p>
他不只得跟他避之唯恐不及的警方人士接触,还得冒险暴露出他的“特殊能力”,想也知道那会对他造成多大的麻烦</p>
可是当他在做这些事情时,却完全不犹豫,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他不是最讨厌跟人打交道吗?不是决定以后要尽量低调、尽量不要被干扰吗?</p>
怎么所有原则一下就被打破了,而且还是为了一个认识不到几个月的女孩……</p>
他茫然失笑,走进厨房,肚子饿得发疼,想泡杯热可可,却看到整理得一尘不染的厨房中岛餐台上,摆着用密封盒装的三明治</p>
不用猜,就知道是谁做的</p>
他不由得弯起嘴角,给自己倒了杯水,打开盒盖,拿起三明治吃,简单的蛋片跟起司,却很合他的口味</p>
像这种时候,他就会觉得孤独虽然好,可是能够在半夜里尝到特意为他准备的三明治,也是种幸福</p>
说起来小白是个闲不下来的人,来住他家的这几天,就把他家上上下下打扫了好几遍,除了帮他们准备三餐,还替小静带便当,他叫她不要忙东忙西的,安心住下来,先平复情绪再说,她却可怜兮兮地看着他,说不让她找点事做,她会胡思乱想</p>
因此他的小屋每一处都亮晶晶的,厨房不时会传出食物的香气……渐渐有了“家”的味道</p>
这是一种他发现很容易沉溺的味道,让他不禁开始想象,如果以后也继续这么下去,似乎也不是个坏主意</p>
突他,寂静的夜里传来女人的尖叫声,黎凡立刻放了手里的三明治,往白羽恬住的客房冲过去,幸好他早就跟她说过晚上睡觉时不要锁门,要是出了什么事,他可以马上照顾她</p>
一打开房门,就见她躺在床上,闭着眼睛,眉毛紧拧,表情痛苦而恐惧</p>
一看就知道又作恶梦了,这几天已经发生好几次,可以理解,任何人看到那种可怕的画面,很难不留下阴影</p>
他来到她床前,握住她的手,尽避额头上满是汗水,但她的手却冰凉得吓人</p>
“只是梦而已,别怕”他试着安抚她</p>
她仍扭动挣扎,紧闭的双眼有泪水慢慢滑落下来,让人看得好心疼</p>
他俯身抱住她,她的双手下意识地紧紧缠住他的背,他不断在她耳边低语,用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要她醒来,要她安心</p>
她呜咽出声,可怜兮兮地抽泣</p>
看着她红红的鼻头,微微张开想要求救的双唇,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涌上一股冲动,吻了下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