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第100章

片场灯光昏暗，如同薄纱般笼罩着空气中的细小尘埃，偶尔传来设备运转的细微嗡鸣，衬得四周愈发沉寂。

徐恪命人清了场，又单独把两个演员叫到一旁：“你们总嫌我啰嗦，一条小细节都要反复叮嘱几遍。今天这场戏我不说了，交给你们自由发挥。”

李峰连声应允，聚光灯从右后方的侧脸处照过去，半张脸湮没在明暗交织的阴影中。

“不用演得太过火，又不是三级片。但也不能太假，跟闹着玩一样......”徐恪拍了拍李峰的肩，笑意中带着几分促狭，“这方面你比我懂。”

时雨伫立一旁，唇瓣微抿，兀自绞缠着手指，不置一词。

这场戏原先剧本里没有，是徐导临时加的，李峰自然一口答应了，时雨却有点忐忑。

她头一回拍这种大尺度的剧情——《断桥》那次不算。听说海港导演跟内地风格不太一样，尤其“放得开”，不管最后能否过审，该拍还是拍，不“弄虚作假”。

“准备好了吗？”徐导回到了监视器前，“三、二、一，开拍！”

时雨感觉李峰的模样瞬间变了，看她的眼神如同审视着一具鲜活的祭品——凌霄双手被麻绳吊着，一连三天的拷问和毒打已经彻底摧毁了她的意志，但当男人将手伸到她的裙摆中，依然像只濒死的羔羊般剧烈颤抖起来。

“老爷，我们抓到了沈知墨要好的小姊妹，是个舞女。”

那名叫陈阿四的地痞流氓谄媚地弓着腰：“原想着能问出点线索，谁知这小娘们嘴硬得很......”

章铎正在给烟斗装填烟草，闻言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这种小事就不要跟我汇报了。你们自己看着办就是。”

陈阿四却挠了挠头，像是动了恻隐之心：“我怕再这么下去要闹出人命。那丫头生得还算标致，从前跟我也眉来眼去过，实在不行，就让我先领回去.....”

章铎的动作微微一顿，饶有兴致地回过头，瞥了他一眼：“是吗？”

只这一眼，陈阿四顿时如坠冰窟，膝盖发软，额头沁出冷汗。他慌忙低下头，声音发颤：“小、小的胡说的......自然是先孝敬您老人家......”

*

地下室阴暗潮湿，所有窗户都被木条封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微弱的光线从缝隙中透入，映照在地上、墙上，以及被麻绳捆绑着吊起的年轻女子身上。

这是凌霄被囚禁在此处的第三天。

她身体上遍布着大大小小无数伤痕，不少甚至发炎溃烂，连痛感都变得迟钝。

混沌中，她感到意识正不断地下沉，一直坠入到深不见底的漩涡。

......这种熟悉的感觉是什么？

是死亡。

她在三岁前的记忆几乎一片空白，唯一残留的碎片是某个风雪交加的夜晚，她饥寒交迫地倒在路旁，身体由剧痛逐渐变得麻木。

比起疼痛更可怕的，是荒芜。她即将在这片茫然的荒芜中结束自己短暂的一生。

直到一双温柔的手，将她从雪地中轻轻抱起。

那是她做了一辈子的舞女，四十岁不到便香消玉殒的养母。

铁门“哐当”一声打开，久违的亮光如洪水般涌入视线。

一个身穿笔挺西服，个头不高的男人向她走近，脸庞在光影中半明半暗。

伴随着视线逐渐适应，失去意识前的记忆如潮水般涌回。她想起了自己是如何被两个流氓从街上劫走，又被带到了这个密不透风的地下室拷打......

顷刻间，熟悉的钝痛席卷全身，无法抑制地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就是这个妞，她跟沈知墨很要好，一定知道她的下落！”

“陈阿四？你居然还敢出现......啊！放开我！”

“快说，沈知墨在哪里？否则打断你的腿！”

昏暗中，男人的身影步步逼近，皮靴在石砖地面上敲出沉闷的回响。凌霄哆嗦着嘴唇，反射般地喃喃：“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男人站定在她跟前，漫不经心地摘下皮手套，轻轻擡起手，拨开了遮挡在她脸庞上的凌乱发丝，仔细端详片刻，发出轻轻的“嗯。”

“是还不错。”

如果非要形容，凌霄觉得此刻男人的眼神就像一头饥肠辘辘的鬣狗，仿佛随时准备扑上来将她撕成碎片。

然而，男人只是温和地朝她笑了笑：“小姐，知道我为什么要请你过来吗？”

凌霄艰难地撑开被血痂黏连的眼皮，视线模糊间，一张陌生的面容渐渐清晰——男人约莫四十出头，瘦削的脸庞透着养尊处优的苍白。五官尚算周正，只是一双眼睛的眼白过多，看人时微微上翻，透着不寒而栗的阴鸷。

“听说百乐门有个叫沈知墨的歌女，近来与犬子交往甚密——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章铎。”

男人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右手无意识地擡至额际，仿佛想要摘下礼帽。伴随着这个动作，阴森的刑房顷刻间如同衣香鬓影的舞会一般。

“可否告知沈小姐的下落？我想找她好好聊一聊。”

章铎.......

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凌霄脑中骤然浮现了沈知墨说过的只字词组：军统的高官，凶恶狡诈，杀人如麻......

寒意如毒蛇般顺着脊背蜿蜒而上，凌霄垂下眼眸，喉咙干涩得几乎发不出声音，只能嘶哑地挤出几个字：“我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沈知墨是谁......求你放过我吧......”

“无所谓。”章铎不动声色道。

“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