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归一个人
回归一个人
白二走了,了无踪迹。
伍子被担架擡回了伍幽门,不再现世。
天地好像很大,大的昨日还在一起的人今日就各奔了东西……
天地好像很小,小到只能看到京城这一方景色。
也不知道是不是监正也想我和伍子断干净,他没有把我安排到伍子以前的房间,而是在自己的院子里辟了一个小房间给我。我被擡到小房间里,全身都动弹不得,只能日日望着头顶的栋梁木耗费时光……
只从天罚之后,我就再也感受不到周边的灵气鬼气和怨气了。监正偶尔会来看我,我也问过他这个问题,他苍老的声音叹了口气:“唉,这便是天罚。”
这……便是天罚……
所以我感受不到周边的灵力,也无法再吸收鬼气和怨气为我所用,我成了一具普普通通无能无力的小白骨。
我惨笑一下,问监正:“我现在什么力量都没有,凭什么去降妖除魔做好事呢?”
“凭道理啊,你这幅躯骨经过天雷的洗礼,魂魄和骨架已经密不可分、牢固异常,不会再脱离了。你现在虽然半点法力都没有,但同样的现在也没多少手段能杀了你。而你体质特殊,可以沟通所有的妖灵鬼魔,你好好跟他们讲道理,他们要什么我们尽量给,实在没有就灭了他。”
“就是磨是吗?跟熬鹰一样,熬住了,就成功了?”
“嗯,小许意还是有慧根啊!不说你能走这条路呢?”说完监正摇头晃脑的就走了。
我继续看着头顶的栋梁木发呆,等自己的身体恢复。
我不知在这个小房间里呆了多久,等我感觉到身体不再困顿可以动的时候,我撑起身子,听着全身上下的关节都发出迟钝的‘咔咔’声,伴随着骨架上细尘的飞舞,我终是打开了那扇紧闭了许久的大门……
院子里下着雪,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好像极其干净……
我不由自主走到了院子里,擡头看向天空中左右浮沉的洁白雪花,我能感觉他们窸窸窣窣的落到了我的身上,但我感觉不到任何凉意……
我正惊讶,就听到旁边一声破音的尖叫声:“啊啊啊,骨架,骨架动了,骨头活了……”然后那声音就极速的跑进了监正的房间,絮絮叨叨开始告状:“监……监正,有……有有有……有骨头活了……”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光秃秃的骨头架子,瘪了瘪嘴,好吧,确实挺唬人的……
不过片刻,监正就从房间里出来了,他慈祥的看着我捋了捋胡须说:“小许意,可以动了?”
“嗯,”我点点头,习惯的对着监正行了个礼,监正点点头,倒是他身后那个刚刚被吓过一轮的小童的脸又白了几分……我思忖了一下,一个没有皮肉光秃秃的骨头架子,像模像样的对着人行了个标准的礼,是有点让人惊恐……
他确实也惊着了,哆哆嗦嗦的说:“你你你……你是个人?”
“当然,”我重重的点了点头:“我只是没有血肉而已,大惊小怪的……修为不够!”
“啊?”他愣了半晌小心翼翼的看向监正的背影,监正点点头:“红粉骷髅,是这个理,你确实修的不够。”那小童听到监正的话,委委屈屈的瘪瘪嘴,低头应了个:“哦。”
随即监正看向我给我介绍:“这是小十,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找他。”
“小十?”我想起自己的身份和称呼,问监正:“他不会也姓许吧?”
“是啊!”监正认可的点了点头:“他是你侄子。”
这下轮到我震惊了:“我都有这么大的侄子了?”
那小童比我还震惊:“她是我姑姑?”
监正没有回答小十的话,只是看着我说:“太子都娶妻了,他已经算是年龄小的侄子了。”说完他舒了口气:“本来应该是以清接位的,但他云游去了,归期不定……正好皇室也有意插手钦天监,所以才送了小十过来。”
这是……夺权?我疑惑:“那您老以后去哪?”
“我还是在钦天监啊,以后就安心镇场,等真的后继有人再去轮回。”
“那岂不是,一生都被困在钦天监?”
“唉……有什么办法?”监正的眼睛看着我,叹道:“世事难料啊!”说完就重新回房了。
因为这句世事难料,我有些沉默。连小十什么时候过来的都没察觉,他笑嘻嘻的扬起一张稚嫩的脸问我:“姑姑?你饿不饿?”
我想白他一眼,但我这个骨头架子又没有眼皮,只能淡淡道:“我一个骨头架子怎么吃饭啊?上面吃,下面掉吗?”
他马上闭嘴了,过了一会儿又弱弱问我:“那我给你做些衣服吧?”
“做衣服?”我不耐烦的直直看向他认真问:“你知道比起一个骨头架子更吓人的是什么吗?”
“是什么?”他眼中泛起好奇。
“是一具穿着人衣服的骨头架子,你有没有脑子啊?”
“哦,”他弱弱的缩了下头,半晌又重新将头扭过来提议道:“那我再给您做些面具、手套,全部戴上这样外人就看不出什么异常了?”
我想了想,点头:“好。”
他开心的笑了起来,连连应答:“好,那我现在就去准备,姑姑你等等我。”说完风一般的就跑走了。
小孩子的开心快乐就是这么简单,像阿十一样,被人认同就能开心许久……
也许,这世间,很多人都是如此过活的吧?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我不饿也不累,人身体的生活所需好像也都不需要了,我呆呆的站在院中,任雪花慢慢堆砌全部身体……
到晚间,周围亮起烛火灯光,阿十给我披上了一件斗篷,他转到我身前帮我系好了斗篷的带子,眼中藏了些怜悯:“姑姑,你在这站了一整天吗?”
我也不能说自己是没处可去,便谎称:“我在看雪。”
“看雪?”阿十疑虑:“雪有什么好看的?”半晌他又开口认可了:“可以去屋檐下看啊,我给你搬把椅子怎么样?”
待我真的坐到椅子上了,他又在我脚边给我点了一筐炭火,上好的银丝碳,我在活着的时候都没有享受过,看来阿十在皇室那边,也是个受人欢迎的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