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毒药》(18)
托盘上的一块污迹
他把额头贴在冰冷的玻璃窗上,就像小时候那样,一直贴在上面直到脸变得惨白,脑袋像被无数根针刺得痛苦难耐才移开。麦格雷此时没有想到这些,只是一直盯着塞纳河对岸两个在脚手架上工作的工人。
他转过身,表情有些无奈,然后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目光故意避开吉赛尔·马顿,说道:
“您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
她没有过多的犹豫,当她回答时,警长忍不住抬起头,因为她说话的语气异常冷静而有分寸,不带任何挑衅意味,也看不出任何的沮丧心情。
“我是看着格扎维埃死去的。”
她不知道警长听了这句话会有什么想法吗?她有没有意识到警长已经在某种程度上不由自主地钦佩她了?在这个办公室来来往往的各类人中,他从没有见过一个像她这样清醒和冷静的人。他也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可以如此冷漠,对任何事情都淡而待之。
在她身上,看不到一丝人性的不坚定。在她身上,找不出一点缺陷。
他把手肘放在写字的小垫板上,叹了一口气:
“说说吧。”
“我继续睡觉但怎么也睡不着。我努力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想不通。时间过了多久我完全没有概念。您知道那段时间我是怎么度过的吗?我感觉整件事我都非常清楚,但是事实上,好多时段的记忆都是空白的。好几次我应该都差点睡着了。但有那么一两次,我似乎是听到楼下有声响,应该是我丈夫在床上猛烈地翻来翻去而发出的声音。至少我当时是这么觉得的。
“有一次,我非常确信,我吃惊地听到了一声呻吟,当时我还以为是他做噩梦了。他经常会在睡觉时讲梦话,并且有时还会挣扎一番。他以前还对我调侃说他有梦游症,和我一起睡觉时也发生过好几次。”
她说话时继续字斟句酌,就像是在叙述一个故事,非常平静。
“突然,我听到一声巨响,像是一个很重的东西掉在了地板上。我吓了一跳,犹豫着要不要起来。我竖起耳朵仔细听,听到了一声嘶哑的喘气声。最后,我还是起来了,穿上睡衣,轻手轻脚地向楼梯口走去。”
“您没有看到您妹妹?”
“没有。”
“也没有听到她房间有什么声响?房间的门缝里也没有露出一点光?”
“没有。我只有下几个台阶才能看到楼下的房间,但是我犹豫了一下,担心会有危险。最后我还是不情愿地下楼了,俯下身子往下看。”
“您下了多少级台阶?”
“六七级。我没有数。工作室有光,但只有床头灯开着。格扎维埃平躺在地上,差不多是在他的床和螺旋梯之间的位置。他应该在地上爬,并且还想继续爬。他用左边的手肘支撑着,右手臂伸向前方想要抓住离他的手只有三十几厘米的手枪。”
“他看到您了吗?”
“是的。他抬起头,用仇恨的眼神盯着我,口吐白沫,嘴角流着涎水,整张脸完全扭曲,丑陋不堪。我知道他朝楼梯口爬过来时,就已经虚脱了,他手里握着枪想要上来杀我,但是力气已经耗尽,还没动弹一下又倒下去了,枪从手里掉下来,落在了他的手够不到的地方。”
麦格雷眼睛微闭着,他看到工作室,看到通向楼顶的楼梯,看到马顿的尸体,尸体还是人们发现它时的那个样子。
“您继续往下走了吗?”
“没有。我就停在那儿,眼睛一直盯着他。我没法儿确定他还存有几分力气。我吓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