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毒药》(12)
保险公司代理人
这些年他每次回家都不用敲门,脚一迈上门边的毛毡门就开了。他习惯了这样,已经忘记自己安装了一个电子声控门铃。
“回来挺早的。”他妻子说道。
她马上不经意地皱了一下眉头,像是看出丈夫心事重重。这种能力百试不爽。他的情绪有一丝一毫变化她都能觉察出,但她不会直接问他任何问题,只会试图猜测是什么事情让他这么烦心。
今天,让他忧心却并不是那个卖电动玩具车的人来拜访他这件事。在公交车上,他可能担心过,但现在让他感到焦虑,甚至有点忧郁的,却是刚刚在第三层楼梯平台驻足时浮现在脑中的一件事:去年冬天,有一次他在门房室前碰巧遇到住在他们楼上的一个老太太。他揭下帽子向老太太问好,老太太说:
“麦格雷先生,您得去看一下医生。”
“我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吗?”
“不是,我压根儿就没注意您的脸色,是从您上楼的步子听出来的。这段时间您上楼脚步很沉重,走四五步就会踌躇一下。”
几个星期之后他去看了帕尔东医生,但并不完全是因为老太太的话,虽然她说的话不无道理。他该向妻子解释,他看起来满腹心事就是因为想起了这件事吗?
她还没有准备好饭菜。他不自觉地在餐厅和客厅里走来走去,这已经成了一种习惯。他打开抽屉,把里面用来放小东西的喷着红漆的针线盒盖子揭开。
“你在找什么东西?”
“没有。”
他在找药。这一点一直困扰着他,让他很不安。他在想是不是真能发现什么秘密。
只是他真的没有了往常的干劲。难道他就不能像别人一样在这个阴冷的冬天,有脸色阴郁、心情不快的时候?从早上开始他就这样,并且也没有觉得这样很让人讨厌。即便是没有遭遇不幸,我们同样也可以埋怨一下,发发牢骚。
他不喜欢妻子暗地里监视着他,让实际上很清白的他感觉像是犯了什么罪。他该怎么跟她解释让她放心呢?跟她说帕尔东医生已经将她去看医生的事如实说了?
实际上,他才开始意识到,因为早上那个访客,他现在很恼怒,甚至是失落。这才是心底的小秘密,他不想向别人坦白、自己也不愿意承认的小秘密。
那个自称电动玩具专家的男人,不像他在奥弗尔河岸警局见到的那些进进出出的人那么令人讨厌。他遇上了麻烦。他选择向麦格雷警长毫不掩饰地坦白自己。不是随便哪个警察,而是麦格雷警长。
然而,在麦格雷警长去上司办公室会见一个美国人后又再回到办公室时,格扎维埃·马顿已经不在了。
他没把秘密说完就离开了。为什么呢?他有急事?或者失望了?
来之前他对警长先生抱有坚定的信念。他期待能得到对方的理解,希望能有面对面的交流。但他却碰上了一个呆头呆脑的家伙,被高速运转的散热器散发出的热气吹傻了,只知道呆呆地望着他,一句鼓励的话都没有,还一直保持沉闷而不耐烦的表情。
可能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就像擦肩而过的一个背影。不一会儿,麦格雷就把这事抛在脑后。他在饭桌上故意谈论其他事情。
“你不觉得现在该找个女佣了吗?我们在七楼还有一个房间闲置着……”
“请她来做什么?”
“当然是做事喽。做些比较累的活儿。”
如果他慎重考虑,就不会谈论这个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