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毒药》(5)
那天的事情,太意外,坦白地说,他自己完全没有预料到。和接下来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相比,这个意外是如此的短暂,短暂得可以忘记它的发生,但它即使算不上事情真正的开始,也的的确确是一个重要的转折点。
他站在门口,突然一阵莫名的恐慌袭来,所有的神经都颤抖起来。他隐隐约约想起《圣经》,但是他说不出,更没尝试去想是《圣经》里面的哪一部分,是亚当和夏娃发现他们自己全身赤裸?还是上帝问该隐把他哥哥怎么样了?又或是罗得的妻子做了什么?
那天的意外和他每个星期去戛纳或者格拉斯,同那里的其他女孩子做的事情也没什么两样。他去这些地方也并非是事先策划好的。不论哪个男人,处于他那样的情况,估计都会做出同样的反应吧,他甚至还觉得那是阿达盼了很久的。
他到底在害怕什么?他畏惧,一种无法形容的畏惧。他就像是遇上了狂风暴雨或者大动乱的动物,惊慌失措,战战兢兢。他觉得有必要到厨房里去喝一杯红酒压压惊。他不敢立即去看别人的眼神,只是余光扫视到拉沃夫人就在前面,于是他走了过去,低着头问道:
“我妻子还没有回来?”
他其实清楚得很。如果她回来,他肯定是能听到车子的声音。
“还没有,埃米尔先生。”
她对他说话的语气和平常没什么两样,应该是什么也不知道。如果她都知道了呢?她一直是站在他这边的。每次贝尔特背对着她时,她都会眼神凶狠地瞪着贝尔特,因为贝尔特总一有机会就会羞辱她一下,就像羞辱周围所有的人一样。
也许他这是在惊慌失措时找一些能宽慰他、看起来又合乎情理的理由,安慰一下自己。但不安的感觉一连持续了好些天,期间他感觉他似乎失去了自我。
他感觉像是有什么事情即将降临在他身上,但却一无头绪。人们在病发之前也会有同样的不安,还老是抱怨这儿疼那儿疼。
和南希的那次短暂的风流过后却没有这种不安。甚至从平板石那儿回来时,他还一副满足的样子,恨不得高歌一曲。他觉得自己打了一场大胜仗,即便这场胜利只是暂时的也无所谓。他已经向相好的证明他不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而是一个真正的男人,并且他不是一个怕老婆的人。他的肉欲得到了满足。这是一次美好的记忆,刺激又特别享受。
随后,当他在约会的地点没有等到英国女人,得知贝尔特已经将她轰出家门时,他气得要死,拳头紧紧地攥着,知道自己是永远也不会原谅妻子。
然而,当时他是清醒的,没有被愤怒冲昏头脑。
这一次贝尔特从城里回来什么也没问,甚至一个怀疑的眼神都没有。阿达已经在干活,和以往的时候一模一样,看不出半点异常,甚至他自己都会产生错觉,在心底自问,他们俩之间真的发生过什么吗?
一度,这也是他焦虑的事情之一。老实说,他并不了解她。他只知道,并且也经常听人说她和别人不一样。
她会不会突然之间就像变了个人,言行举止和以前完全不一样,还用柔情似水的眼神看着他,又或者一脸责备地望着他,再或者直接跑到她父亲那儿去哭诉她遭遇到的事情?
但是,一晃好些天过去了,他开始确信那天他必须那样做,之后他所做的一切也证实了这一点,仿佛命运使然。
有几天他感觉特别奇妙,内心焦躁难耐,他本应该好好享受一下,指不定这还是他生命中最有意义的几天。但是那几天却在他生命里留下了一段混乱的,甚至不光彩的记忆。
这让他隐隐约约想起了那个神话故事——圣皮埃尔和公鸡的故事。圣皮埃尔三次背叛之后,公鸡开始鸣叫。
第一次,当他晚上躺在床上,看着旁边已经熟睡的贝尔特,他感受到她的体温,后悔那一次冲动让他们之间的关系再次失衡,他已经非常习惯了的平淡生活也再一次被破坏,他突然觉得他原来是那么地满足于这种“平衡”的关系,一想到一切都将被改变,他忽然感觉一阵后怕。
他几乎相信,所有的事从头开始,是自己潜意识的意愿,同时也是阿达迫使他这样。
贝尔特迟早会发现的,因为她无所不知,不仅仅是家里的事,就连小镇上发生了什么,她也都一清二楚。
但他还是更加畏惧帕斯卡利,他可和其他人不一样,如果让他知道了,真猜不出他会有什么反应。
他想象有一天帕斯卡利来到巴斯蒂德旅馆,不是为了坐在厨房的一个角落安静地喝一杯酒,而是来找他算账,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更让他不安的是,他什么预防措施也没做,而阿达一向马虎,更不指望她能做什么保护措施。
如果她怀孕了怎么办?
他开始监视她,而她还是一如既往的淡定,但看得出来她内心有说不出的高兴,有时候也会溢于言表,这也让他有点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