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猜疑》(3)
助产士
和往常一样,麦格雷早上八点已经起床了。他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嘴里含着烟斗,面对那座桥一动不动站了很久,一会儿看那发狂的河,一会儿将目光停留在过往的行人身上。
风和昨晚一样大。天气比巴黎冷多了。
到底是什么让人感受到了边境?是难看的比利时棕色砖房,以及房子的方石门槛和铜罐装饰的窗户?
是面部轮廓更硬朗、更深刻的瓦隆人?是比利时海关人员的卡其色制服?还是商店里流通的两个国家的钱币?
反正,特征显而易见。这里是边境。两个民族共同生活在这里。
麦格雷走进河畔一家酒馆去喝格罗格酒,他从未如此强烈地想喝这种酒。法式酒馆。一系列五颜六色的开胃酒。装着镜子的明亮墙壁。人们站在那儿,一口口吞下酒去,一醉方休。
那时十来个船员正围着几个拖船老板。他们在讨论不顾一切沿河而下的可能性。
“不可能从迪南桥下通过的!就算能通过,咱们也不得不花上每吨十五法国法郎的价钱……价格太高了……与其花这样的代价,还不如再等等……”
人们看着麦格雷。一个人用手肘碰了碰另一个人。警长被认出来了。
“有个弗拉芒人说明天要走,不用发动机,就这么靠水流前进……”
咖啡馆里没有弗拉芒人。他们更喜欢佩特斯家的店,一切都是暗色调的木质装修,充满咖啡、菊苣、桂皮和杜松子酒的气味。他们大概会将手肘支在柜台上一待几个小时,慵懒地拉拉家常,浅色的眼睛看着门上透明的广告纸。
麦格雷听着周围人说话。他明白了,弗拉芒人不招法国人喜欢,不全是由于他们的性格,更是因为他们的船配有强大的发动机,保养得像厨房用具一般。他们在和法国人竞争,愿意接受极其低廉的运费。
“他们还参与了杀害那姑娘的事!”
那个人是故意说给麦格雷听的,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他。
“不知道警方还在等什么,为什么还不把佩特斯一家抓起来!可能他们太有钱了,警察犹豫了……”
麦格雷走了,在河堤上游荡了几分钟,看着褐色的河水把树枝冲走。在左边一条小巷子里,他看见安娜指给他看的那栋房子。
这个早晨,天空仍然是灰色,阴沉沉的。没有几个人在街上逗留,因为太冷了。
警长走近那扇门,拉了拉开门绳。此时刚过八点一刻。来开门的女人应该正忙着大扫除,她用湿透的围裙擦了擦手。
“您找谁?”
在过道尽头,可以看到一个厨房,过道中间放着一个水桶和一把刷子。
“皮埃博夫先生在吗?”
她用不信任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麦格雷。
“父亲还是儿子?”
“父亲。”
“您是警察?那您应该知道他这个时间在睡觉,因为他是夜间门卫。他从没在七点之前回过家……现在,如果您想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