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侮辱》(26)
大胡桃地的残疾农民
麦格雷从沙博家出来后一直往下坡方向走,快走到桥那儿时往右拐。他沿着一条长长的路走了大概十分钟,路两边既不是城镇,也不是乡村。
路的前面,房子被漆成白色、红色和灰色的,还有一幢酒商的大房子和酒库。这些房子彼此隔得很近,但已经不是城镇的感觉了。有些房子直接是石灰涂色,还有些平房几乎和茅草屋无异。
他再往前走一点,便看到了宽阔的小巷,小巷尽头是平缓的斜坡,斜坡下面是河边的菜地。有时他能看见白色的山羊被拴在小木桩上。
他在这条路上几乎没碰到人。他透过敞开的屋门,瞥见在黑暗之中,每户人家仿佛都一动不动,不是在听广播,就是在吃馅饼。有一个似乎穿着衬衣的男人在读报纸,还有一个矮小的老太太在硕大的铜制钟摆时钟旁边打瞌睡。
麦格雷继续往前走,院子变得越来越宽大,两个院子之间的空地越来越开阔。旺代河贴着路边,夹带着最近几次狂风吹落的断枝残木,滚滚而去。
麦格雷后悔没有坐车过来,他没想到这条路有这么长。太阳把他的后颈晒得发烫。他走了将近半个小时,才到达大胡桃地的交叉路口,再往前去,似乎除了草场还是草场。
三个身着海军蓝衣裳、头发用护理品精心梳理过的年轻人背靠着一家客栈的门站着。他们不认得他是谁,带着庄稼人对在他们领地上迷路的城里人的放肆的嘲讽表情,打算看他的笑话。
“帕日太太是哪家?”他问这三人。
“您是说列昂蒂内吧?”
“我不清楚她的名字叫什么。”
这都能让他们哈哈大笑一番。找人但不知道对方的名字,他们都觉得这很滑稽。
“就是那扇门。”
他们指给他看的房子也是平房,房檐低得很。麦格雷伸手就能触到屋顶。屋门被漆成绿色,由上下两部分组成,就像家畜棚。上面部分开着,下面部分关得严严实实。
他在厨房里没看见人。顺便一提,这个厨房干净异常,一个白色陶砌火炉,一张覆盖蜡染格子图案台布的圆桌,簇簇丁香花放置在一个五颜六色的花瓶里,这个花瓶一定是在某次市集上参加小游戏得来的奖励;壁炉上是各种小摆设和各色相片,不剩一点空间。
麦格雷看到一个细绳吊着的小铃铛,拽了一下。
“是谁?”
麦格雷看见一个女人从左边的卧室门内出来:这房子只有厨房、卧室两间。这个女人可能是五十岁,也可能是六十五岁。干瘪,结实,和旅馆那个女服务员一模一样。她以庄稼人怀疑、执拗、不屑的神情审视了他一番,不往他站的门边靠近。
“您想干吗?”
她马上又说道:
“您不是报纸上的那个人吗?”
麦格雷听见卧室里有声响。一个男人问道:
“是谁啊,列昂蒂内?”
“那个巴黎警长。”
“麦格雷警长吗?”
“我想他是叫这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