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七章《自杀》(15)
麦格雷没想到会找到一家闻上去仍然有着丧礼气味的房子,那种气味和收入微薄的家庭甚至小资产阶级家庭举办丧礼时的气味一样。
“喝这个,卡特琳,”在去教堂和墓地之前,会有人这样对寡妇说,“你需要鼓起勇气。”
她边哭边喝。男人们在外面喝酒,然后又回到屋子里。
也许上午银色的纱幔装饰过门廊,但应该很早之前就被取下来了,前院已经恢复到和往常一样,一半阴暗,一半阳光,一个穿制服的司机在清洗一辆黑色长车,有三辆车停在台阶下面,其中一辆是大越野,车身是黄色的。
这栋房子和爱丽舍宫一样宽敞,麦格雷这才想起来这里就是v宾馆,是经常举行舞会和慈善拍卖会的地方。
他走上台阶,推开那扇玻璃门,独自站在一个铺着大理石的大厅里。几扇双开门在他左右两侧敞开着。他透过门看到豪华的客厅,那里陈列的东西,很可能就是别人跟他说过的古钱币和鼻烟盒,和博物馆里的一样。
他应不应该走向其中一扇门,登上通向二楼的两段楼梯呢?他犹豫了,这时宾馆的一个侍者不知从哪里出来,悄悄走近他,拿过他手中的帽子,没有问他的名字就小声说道:
“这边请。”
麦格雷跟着向导走上楼梯,来到二楼,穿过另一个客厅是一个长长的房间,应该是画室。
他没有等很久。侍者微微打开一扇门,悄声说:
“麦格雷警长来了。”
他穿过的那个漂亮的小客厅不是面向前院的,而是面向一个花园。几棵树上都有小鸟,枝叶擦过那两扇开着的窗户。
有个人从椅子上站起来,他过了一会儿才明白,她就是那个自己要见的人,伊莎贝尔王妃。他的惊讶应该是太明显了,因为王妃边走向他边说:
“您觉得我会是另外一个样子,是不是?”
他不敢回答是。他没有说话,很惊讶。首先,即使她穿着黑色衣服,也不像是在服丧,他说不上来这是为什么。她的眼睛不红。看上去没有被击垮。
她比照片上矮一些,但是,譬如说跟雅格特比较,她并没有因为岁月而衰老。他没有时间分析她的容貌。晚些时候再说。现在,他开始下意识地录音。
让他最吃惊的是,他看到的是一个矮胖的女人,脸颊鼓鼓的,很光滑,身上胖乎乎。在圣伊莱尔卧室里的那张照片上,一身王妃裙勉勉强强勾勒出她的髋部,而现在,她的髋部变得跟一个护士的髋部一样大了。
他们身处其中的这间漂亮的小客厅,是不是她最常待的地方呢?墙上挂着老旧的壁毯。地板闪闪发光,每一件家具都摆放得井井有条,麦格雷莫名地想起他以前拜访过的一位当修女的姑妈的修道院。
“请坐。”
她指了指一个镀金扶手椅,跟这把扶手椅比起来,他更喜欢普通的椅子,他害怕使脆弱的椅腿发出断裂的声音。
“我首先想到的是去那里,”王妃边坐下边向他坦白,“但是我已经知道他不在了。他的尸体被带到尸体解剖处了,是吗?”
她没有因为别人提到的那些词和画面感到害怕。她的面庞很安详,几乎带着微笑,这也使麦格雷想起修道院,想起那些修女特有的安详,她们看上去从来没有过过自己的生活。
“我坚持再见他最后一次。这一点我待会儿再跟您说。我现在首先想知道他有没有很痛苦。请坦白告诉我。”
“请放心,夫人。圣伊莱尔伯爵是被一枪毙命的。”
“是在办公室里吗?”
“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