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四章《婚外情》(9)
那些戴袖章的夫人和小姐还没有让所有的老人、孕妇、儿童以及残疾人都坐上车。不光我一个人在想一个问题:最后火车上究竟还有没有座位留给男人。讽刺的是,我根本就没有预料到我妻子和女儿会离开而我自己将会被迫留下来。
那些警察已经受够了拥挤的乱糟糟的人群。他们突然打开路障,人群立刻向五六节货车车厢冲过去。
我在最后一分钟把食物给让娜时,也将装着她们一部分物品的手提箱塞给了她。我一手拎着更重的一个手提箱,另一只手拖着一个黑色的箱子。我每走一步,腿都会被箱子撞一下。我已经感觉不到痛了。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
我爬了上去,其实是被我后面的人推上去的。我尽量往滑动板旁边靠,成功地把黑色的箱子靠在隔板上。然后我坐在箱子上面喘了口气,把行李箱放在腿上。
刚开始,我只看到同行所有男女的下半身,后来才看到他们的脸。刚开始我觉得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这让我很惊讶,因为菲迈是一个小城市,大概只有五千居民。车厢里有很多来自周边的农民。这个我十分了解的人口稠密的城市被清空了。
每个人都匆匆忙忙地安顿下来,准备保护自己的地盘。车厢深处传来一个声音:
“已经满了!请你们不要再让其他人上了!”
我们听到最前面传来几声紧张的笑声,车厢的气氛变得稍微轻松了点。人们已经开始攀谈起来。大家坐定,身边放着手提箱和包裹。
火车车厢两头的入口打开,我们看到在站台上的一大群人已经不再对我们这列火车感兴趣,他们在等待下一列车。餐车和酒吧台被推过来,人们传递啤酒和其他酒。
“嘿,那边……是的,你,红葡萄酒……你能给我递一升红葡萄酒吗?”
一刹那,我突然想要去看一下我妻子和女儿安顿好了没有,告诉她们我找到了一个位置,让她们放心。但是我没有去,因为我担心回来时自己的位置已经没有了。
我们没有像警察说的那样等了一个小时,而是等了两个半小时。火车好几次突然跳了一下。最前面,火车车挡互相碰撞着。火车每次跳动我们都屏住呼吸,期待它能开动上路。最后火车又跳动了一下,那是他们在后面增加了一节车厢。
男人们待在打开的车门旁,告诉那些看不到的人外面的最新消息。
“他们至少加了八节车厢。现在车厢已经延长到火车弯道的中央了。”
已经在火车上安顿下来的人,多多少少确信要离开了,他们团结在了一起。
一个男人从站台上走下来数车厢。
他宣布:“二十八!”
那些被撇在站台上以及火车站广场上的人对我们都不重要了。刚刚蜂拥而至的人也与我们无关。我们都在祈祷火车在更多的人蜂拥而至之前赶紧离开。
我们看到一个护士用轮椅推着一个老妇人朝头等车厢走去。老妇人戴着一顶淡紫色的帽子,帽子上有一朵白色小堇菜花,她的手上缠着白色绷带。
随后,一些人抬着担架往同样的方向去了,我在想他们不会把已经上车的人叫下车吧,因为大家开始流传医院里的病人也要撤离。
我感觉很渴。我的两个邻居朝另一条铁道跳过去,跑向站台,拿了一些酒瓶回来。但是我不敢这么做。
我渐渐习惯周围的面孔,大部分是上了年纪的男人(因为年轻的都入伍了),乡下的妇女。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孩子长着瘦长的脖子,亚当般轮廓突出的脸。一个九或十岁的小女孩辫子上捆着一根鞋带。
我认出了一两个认识的人。首先是费尔南·勒鲁瓦,以前我和他一起去上学,他后来成为阿歇特书店的店员,书店就在我妻妹的糕点店旁边。
他在车厢另一头被卡住了,他向我打了个招呼,我也向他打了个招呼。我已经很多年没和他说过话了。
第二个人是菲迈的传奇人物,一个老酒鬼,所有人都叫他朱尔。他经常在电影院门口发宣传单。
我花了些时间才辨认出第三个人,她离我比先前那两人都近,但她大部分时间都躲在一个肩膀比她宽两倍的人身后。这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肥胖女人,她在吃三明治。她名叫朱莉,在港口附近经营一家小咖啡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