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羊肉汤面
“打你?打坏了谁娶我这捣蛋外孙女?”
外公虚挥着棍子,绕着他俩转圈,沈砚白便护着苏和卿小心地躲闪,动作间带着几分紧绷的滑稽。
苏和卿躲在沈砚白宽阔的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看着外公吹胡子瞪眼、沈砚白一本正经地护着她转圈,终于忍不住,“咯咯”地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仿佛点燃了引线。
旁边一直强忍着、偏着头装壁花的厨娘和仆役们,也终于憋不住,低低地嗤笑起来。
厨房里紧绷的气氛瞬间冰消瓦解,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老爷子举着棍子,自己也绷不住脸,笑骂了一句:“两个不省心的!”
一场“危机”在笑声中化为乌有。
看着那锅被外公认证为“毒汤”的杰作,苏和卿眼中笑意盈盈,挽起袖子:“好啦好啦,咸是咸了些,倒掉也浪费。”
她走到灶台边,往那锅浓汤里兑了足量的清水,又取来面粉,动作利落地和了一小团面,素手纤纤,几下便揪成大小均匀的薄面片,如同雪花般撒入重新滚沸的汤中。
面片在奶白的汤水里翻滚,迅速吸饱了汤汁,变得莹润饱满。多余的咸味被清水和面片中和,浓郁的羊鲜味却依旧十足。
她又撒上一把碧绿的葱花和芫荽末。
片刻之后,一锅热气腾腾、汤鲜面滑的羊肉汤面便成了。
她先给气呼呼又忍不住馋虫的外公盛了一碗,软语赔笑:“外公,尝尝这个,保证不咸了。”
外公哼了一声,接过碗,小心地尝了一口汤,咂咂嘴,眉毛舒展开来:“嗯......这还差不多!还是我卿丫头手艺靠谱!”
沈砚白也得到了一碗。他看向苏和卿,她正含笑望着他,眼神清澈温暖,仿佛在说:看,搞砸了也没关系,总有办法补救。
他低头,吃了一口面。面片柔滑,汤汁鲜美适口,带着羊肉特有的醇厚温暖,一直熨帖到胃里,也熨帖到心里。
在厨房工作的仆人们也一人得了一碗,每个人眉眼都带上了笑容,更是在吃完之后不让小姐收拾,他们手脚麻利地干起活来。
苏和卿见这里已经没有可以插手的地方,就带着沈砚白回院子。
从热闹的厨房出来,秋日的夕阳给庭院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沈砚白与苏和卿并肩走在回她院落的青石小径上,方才的喧闹欢笑渐渐沉淀为一种宁静的温馨。
沈砚白回想起外公举着柴棍、吹胡子瞪眼的模样,仍有些心有余悸,侧头看着身旁眉眼含笑的女子,低声问道:“方才祖父他,是真的动怒了么?刚开始我见他拿起棍子时......”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后怕,“还以为真要打你。”
苏和卿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清脆如檐角风铃。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正对着他,眼眸亮晶晶的,盛满了狡黠与了然。
“我的沈大人呀,”她拖长了语调,带着毫不掩饰地打趣,“你怎么什么事都这般当真?外公那是吓唬我呢,从小到大,他就没真的动过我一根手指头。别说棍子,就是声音大些骂我,回头自己还得心疼半天,变着法儿找补回来。”
她想起外公方才那故作凶狠却眼底带笑的样子,笑意更深:“他那是被你那口‘独家秘制’咸汤齁着了,又拉不下脸真说你,只好拿我做筏子,闹一闹罢了。你瞧,最后不还是吃得最香?”
沈砚白看着她笑得花枝乱颤的模样,听着她轻松的解释,紧绷的心弦这才彻底松弛下来,随即涌上一股无奈的赧然。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语气里带着对自己过度紧张的些许懊恼:“真是不好意思......”
苏和卿的笑声渐歇,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她上前一步,轻轻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坚实的胸膛上。他身上清冽的气息混合着方才厨房里沾染的、淡淡的食物暖香,令人安心。
“笨,”她埋在他怀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化不开的甜意,“没人天赋异禀到下厨房一次就能做好,你不要担心啦!”
沈砚白被她这主动的拥抱弄得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手臂自然地回拥住她,将她更紧密地圈入怀中。
下巴轻轻蹭了蹭她柔软的发顶,低低“嗯”了一声。胸腔里震荡着满足的暖意,方才那点因“误会”而生的窘迫,早已烟消云散。
两人静静相拥了片刻,秋风拂过,带来庭院里晚桂的甜香。直到不远处传来隐约的、带着喜气的喧嚷声,才缓缓分开。
走近苏和卿所居的院落,那喜庆的气氛便扑面而来。
只见丫鬟仆妇们正忙而不乱地穿梭着,廊下已经开始悬挂起大红的绸花。最醒目的是院门正中,刚刚贴上去的、墨迹犹润的硕大“喜”字,红得那样热烈而耀眼,在夕阳余晖下,仿佛跳跃着喜悦的火苗。
几个正在擦拭栏杆的小丫鬟看见他们携手归来,连忙停下手中的活计,抿着嘴笑,齐齐行礼:“小姐,沈大人。”
苏和卿看着那鲜艳的“喜”字,脸上方才嬉闹的红晕尚未完全褪去,又染上了一层新嫁娘特有的、羞涩而期待的霞光。她悄悄紧了紧与沈砚白交握的手。
沈砚白的目光也久久落在那“喜”字上,素来沉静的眸底,映着那团热烈的红,漾开一圈圈温柔而坚定的涟漪。
离那个重要的日子,真的越来越近了。掌心传来的温度真实而笃定,方才厨房里的笑闹、此刻眼前的喜庆,以及怀中人的温暖,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无比踏实而美好的未来图景。
他侧头,对上她同样望过来的视线,两人相视一笑,无需多言,一切尽在不言中。他们牵着手,一同踏进了那片正在被精心装点、即将迎来崭新开始的院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