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定(五)
风波定(五)
翌日一早,石韫玉托人向军中告假,便与陈妙荷星夜兼程赶往青龙峡。青龙峡已近边境,二人日夜赶路,足足五日才抵达附近码头。到时已近黄昏,暮色正悄然漫过河岸。石韫玉寻了艘渡船,船家却抵死不肯载他们入峡,只道青龙峡凶名在外,历来有去无回。幸而他随身带了几锭金子与些碎银,重金之下,船家才松口,说最多送到入峡的拐弯处。船行河上,夕阳正沉入远山,余晖铺在水面,碎金般的波光随波荡漾,美得令人屏息。可半刻钟后,近了青龙峡险湾,眼前景致骤变。远远望去,水流如脱缰野马奔涌而下,撞上暗礁便激起数尺白浪,泡沫翻涌间裹挟着轰然巨响,在峡谷中回荡不绝。水面上漩涡密布,恍若一张张贪婪的巨口,随时要将过往船只吞噬。“不是我不肯带你们去,实在是这青龙峡无比凶险。”船家一边摇橹一边叹道,“就算再小心,也有可能撞上暗礁,落个船毁人亡的下场。二位难道不知?十年前有运粮漕船行经此处,就被撞沉了一艘。那漕船是加固过的,尚且不堪一击,何况是我这小破船?”陈妙荷蹙眉追问:“这青龙峡就没有平静的时候?”船家调转船头道:“得等再过一月入了冬,进了枯水季,水流才会和缓许多。”三人正说着,忽见一道黑色船影从码头方向驶来。两船擦身而过时,船家纳闷道:“这是谁家的渡船?眼生得很。”石韫玉也心头起疑。对面渡船上立着七八个黑衣大汉,个个孔武有力,眼里透着灼灼凶光,目光竟死死钉在他身上。他心中猛地一凛,暗道不好,当即拉起陈妙荷后退半步,对船家急喝:“船家,快划!”话音未落,那些大汉已飞身跃起,朝他们的渡船扑来。渡船猛地一晃,陈妙荷站立不稳,险些摔下去。船家也吓得连声惊叫,拼命摇动船桨。石韫玉闪身躲过迎面劈来的刀光,抽出随身软剑便冲了上去。软剑一抖,瞬间挑飞一名大汉的弯刀。“你们是谁派来的!”他大喝一声,身形飘忽,剑势如虹。转眼又有两人捂着手腕惨叫后退,石韫玉快步上前,剑尖直指其中一人喉咙,正要追问,忽觉身后风声骤…
翌日一早,石韫玉托人向军中告假,便与陈妙荷星夜兼程赶往青龙峡。
青龙峡已近边境,二人日夜赶路,足足五日才抵达附近码头。到时已近黄昏,暮色正悄然漫过河岸。
石韫玉寻了艘渡船,船家却抵死不肯载他们入峡,只道青龙峡凶名在外,历来有去无回。幸而他随身带了几锭金子与些碎银,重金之下,船家才松口,说最多送到入峡的拐弯处。
船行河上,夕阳正沉入远山,余晖铺在水面,碎金般的波光随波荡漾,美得令人屏息。可半刻钟后,近了青龙峡险湾,眼前景致骤变。
远远望去,水流如脱缰野马奔涌而下,撞上暗礁便激起数尺白浪,泡沫翻涌间裹挟着轰然巨响,在峡谷中回荡不绝。水面上漩涡密布,恍若一张张贪婪的巨口,随时要将过往船只吞噬。
“不是我不肯带你们去,实在是这青龙峡无比凶险。”船家一边摇橹一边叹道,“就算再小心,也有可能撞上暗礁,落个船毁人亡的下场。二位难道不知?十年前有运粮漕船行经此处,就被撞沉了一艘。那漕船是加固过的,尚且不堪一击,何况是我这小破船?”
陈妙荷蹙眉追问:“这青龙峡就没有平静的时候?”
船家调转船头道:“得等再过一月入了冬,进了枯水季,水流才会和缓许多。”
三人正说着,忽见一道黑色船影从码头方向驶来。两船擦身而过时,船家纳闷道:“这是谁家的渡船?眼生得很。”
石韫玉也心头起疑。对面渡船上立着七八个黑衣大汉,个个孔武有力,眼里透着灼灼凶光,目光竟死死钉在他身上。
他心中猛地一凛,暗道不好,当即拉起陈妙荷后退半步,对船家急喝:“船家,快划!”
话音未落,那些大汉已飞身跃起,朝他们的渡船扑来。
渡船猛地一晃,陈妙荷站立不稳,险些摔下去。船家也吓得连声惊叫,拼命摇动船桨。
石韫玉闪身躲过迎面劈来的刀光,抽出随身软剑便冲了上去。软剑一抖,瞬间挑飞一名大汉的弯刀。
“你们是谁派来的!”他大喝一声,身形飘忽,剑势如虹。转眼又有两人捂着手腕惨叫后退,石韫玉快步上前,剑尖直指其中一人喉咙,正要追问,忽觉身后风声骤起。
“三哥,当心!”陈妙荷惊呼。
石韫玉闻声急闪,左肩仍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浸透衣衫。还未稳住身形,另一名杀手已欺至身前,刀锋直取他咽喉。石韫玉勉力横剑格挡,却因伤势乏力,被震得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船舷。
“三哥!”陈妙荷心头一慌,正要上前,一名杀手却绕到她身后,举刀便劈。
电光火石间,石韫玉不顾伤痛,纵身扑向那杀手,手中软剑直直刺入对方肩胛。那人吃痛松手,陈妙荷趁机挣脱,却见石韫玉重心不稳,整个人朝船外栽去。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却只扯下他半幅衣袖。
“三哥!”
石韫玉在河水中沉沉浮浮,眼看就要被激流吞没。陈妙荷心中急痛,纵身一跃,跟着跳入汹涌的激流。
“荷娘……”
河水瞬间将他淹没,意识渐渐模糊时,石韫玉仿佛看见陈妙荷像一条银鱼般从漩涡中钻出,紧紧抱住了他下沉的身躯。
湍急的水流裹挟着两人,朝着青龙峡深处极速冲去。
再次醒来时,石韫玉只觉头痛欲裂,浑身像被碾过一般疼。他勉强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茅草铺就的屋顶,几束阳光从缝隙中漏下,空气中浮动着细小的尘埃。
他心中一紧,挣扎着想坐起身,转头却见陈妙荷趴在床边,脸颊枕着手臂睡得正熟。她鬓发散乱,几缕青丝粘在汗湿的额头上。
石韫玉顿时松了口气。
“别动。”陈妙荷似是感应到他的动静,立刻惊醒,伸手按住他的肩膀,“你肋骨可能断了,背上还有道口子……”
石韫玉这才注意到身上裹着粗布,伤口处传来火辣辣的疼。他动了动手指,发现还能活动,便低声问:“这是哪里?”
“青龙峡下游的渔村。”陈妙荷端过一碗温水,“救我们的渔民说,他们打鱼时看见我们被冲下来,差点以为没救了。”
石韫玉撑着身子望向窗棂外,外面是个简陋的渔家小院,几只渔网晾在竹竿上,随微风轻轻摆动。远处传来悠长的号子声,该是渔民们唱着晚归的歌谣。
“那些杀手呢?”他忽然想起什么,急忙追问。
陈妙荷摇摇头:“大约是以为我们死了,没再追来。不过……”
“不过什么?”
她犹豫片刻:“救我们的渔夫说,最近常有陌生船只在峡口出没。”见石韫玉皱眉,又补充道,“他说那些船不靠岸,就在水面上打转,像是……在等人。”
石韫玉眼神一凝。
若他所料不错,此行定是中了覃童舒的陷阱。她算准他会追查江义之案,特意抛下鱼饵引他上钩。而自己竟轻信了她,险些把他和荷娘的性命都搭在这里。
正懊恼着,屋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个满脸皱纹的老渔夫走进来,手里端着个粗瓷碗:“石郎君可算醒了!你娘子都快急死了,快,喝碗鱼汤补补元气。”
石韫玉眉毛微挑,眼含促狭笑意望向陈妙荷。
陈妙荷俏脸一红,羞恼道:“老人家,我都说了,我不是他娘子!”
“小娘子莫要哄我这老汉。”老渔夫笑道,“若不是你相公,你怎会衣不解带地照料他?见他身上的伤,哭得眼泪都止不住呢。”
石韫玉闻言,笑容微敛。他握住陈妙荷的手,转头对老渔夫认真道:“老人家好眼力,我二人早已定亲,她迟早是我的娘子。”
老渔夫得意地笑了笑,又道:“你二人也算命大,竟能从青龙峡捡回一条命。明日一早我请村里的郎中来给石郎君看看伤,你们就安心在这儿住下。”
石韫玉拱手道谢:“多谢老人家救命之恩。”
夜深人静时,石韫玉靠在窗边,望着满天繁星。远处渔火摇曳,像一条蜿蜒的星河浮在水面上。
陈妙荷也撑着脸颊趴在窗沿:“三哥,我喜欢这里。”
石韫玉轻轻应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