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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定(三)

翌日清晨,临安城的茶肆酒坊间已人手一份私印小报,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你可听说了?圣上已下密旨,要重整军备,再图中原!”“可不是嘛!覃丞相在时,连说一句抗金都要掉脑袋。如今圣上开明,若郭将军真能拜相,我大宋复兴有望啊!”“这话可当不得真,小报不过是捕风捉影,诸位还是谨言慎行为好。”陈妙荷躲在茶楼角落的雕花屏风后,听得众人言语,心也跟着起伏不定。石韫玉坐在对面,眉头紧锁,杯中的热茶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荷娘,”他终于按捺不住,“你为何要散播官家任用郭璜为相的假消息?”陈妙荷视线自茶客们面上收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没听见吗?这正是民心所向。”“那又如何?”石韫玉不解道,“议和在即,难不成官家竟会因此真的启用郭璜?”“你又怎知此事不会成真?”陈妙荷纤指轻点窗外的市井长街,街上百姓来来往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年官家尚且碍于民意,不便直接处置江义......”她顿了顿,改口道,“不便处置我父亲。今日,他更会投鼠忌器,不敢大张旗鼓逆民心而行,任用覃京余党为相。”“可若官家一意孤行呢?”陈妙荷托腮道:“可不试又怎知行不通?三哥,你放心,我这回学聪明了。”她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我没有用《烛隐杂录》的名号刊发消息,而是私下托盼儿姐姐刻印千份,趁夜散于街面之上,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道这假消息出自我手中之笔。”她此事做得确实妥帖周密,石韫玉也无话可说,半晌才低声问道:“荷娘,你当真相信郭璜与粮饷丢失一事无关吗?”陈妙荷端杯的手一顿,擡起眼来,眸光闪烁不定:“我不知道。”“那你为何要散播官家任他为相的消息,若是他因此真做了宰相,你的家仇便更难得报……”“三哥,”陈妙荷突然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压低,“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覃京所言真假。郭璜主战骁勇,又是普安郡王岳父。若他为相,不仅能领兵收复河山,更能助郡王登基。”她目光灼…

翌日清晨,临安城的茶肆酒坊间已人手一份私印小报,百姓们交头接耳,议论声此起彼伏。

“你可听说了?圣上已下密旨,要重整军备,再图中原!”

“可不是嘛!覃丞相在时,连说一句抗金都要掉脑袋。如今圣上开明,若郭将军真能拜相,我大宋复兴有望啊!”

“这话可当不得真,小报不过是捕风捉影,诸位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陈妙荷躲在茶楼角落的雕花屏风后,听得众人言语,心也跟着起伏不定。

石韫玉坐在对面,眉头紧锁,杯中的热茶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荷娘,”他终于按捺不住,“你为何要散播官家任用郭璜为相的假消息?”

陈妙荷视线自茶客们面上收回,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你没听见吗?这正是民心所向。”

“那又如何?”石韫玉不解道,“议和在即,难不成官家竟会因此真的启用郭璜?”

“你又怎知此事不会成真?”陈妙荷纤指轻点窗外的市井长街,街上百姓来来往往,“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当年官家尚且碍于民意,不便直接处置江义......”她顿了顿,改口道,“不便处置我父亲。今日,他更会投鼠忌器,不敢大张旗鼓逆民心而行,任用覃京余党为相。”

“可若官家一意孤行呢?”

陈妙荷托腮道:“可不试又怎知行不通?三哥,你放心,我这回学聪明了。”她眼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我没有用《烛隐杂录》的名号刊发消息,而是私下托盼儿姐姐刻印千份,趁夜散于街面之上,保证神不知鬼不觉,没人知道这假消息出自我手中之笔。”

她此事做得确实妥帖周密,石韫玉也无话可说,半晌才低声问道:“荷娘,你当真相信郭璜与粮饷丢失一事无关吗?”

陈妙荷端杯的手一顿,擡起眼来,眸光闪烁不定:“我不知道。”

“那你为何要散播官家任他为相的消息,若是他因此真做了宰相,你的家仇便更难得报……”

“三哥,”陈妙荷突然打断他,声音陡然提高,随即又压低,“至今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覃京所言真假。郭璜主战骁勇,又是普安郡王岳父。若他为相,不仅能领兵收复河山,更能助郡王登基。”

她目光灼灼地望向石韫玉,“家仇虚无缥缈,国恨却近在眼前。”

石韫玉望着她消瘦的面庞,半年时光,少女已不知不觉褪去稚气。圆润的脸颊变得棱角分明,鼻梁高挺,眼眸深邃,竟与他记忆中的江伯伯有了几分相似。

他忽的轻笑出声,拱手向陈妙荷施了一礼:“人常说虎父无犬女,果然不假。”

谣言如野火燎原,在临安城的街巷间肆意蔓延。

起初是些来路不明的私印小报,突兀地出现在街角巷尾,白纸黑字地宣称官家要启用主战派将领郭璜;紧接着,城中小报像是约好了似的,争先恐后地援引其上内容,还添油加醋,说官家如何深夜召见郭璜,在御书房里拍着案几许诺相位;更有胆大的,直接假托官家圣谕,刊出一则“郭璜拜相”的“诏书”,惹得城内又是一阵热议。

不过旬日,这事便闹得满城风雨。茶肆里的说书先生把惊堂木拍得震天响,街边小童编起儿歌,就连卖炊饼的老妪都捏着嗓子跟街坊念叨:“郭将军要当宰相喽!”

宫内官家听闻此事,气得把茶盏都摔了,当即传召郭璜入宫。君臣二人隔着御案对峙半晌,官家指着郭璜的鼻子骂得满面通红,末了吩咐进奏院连夜刊发邸报,白纸黑字写明“宰相之位空悬,继任人选尚未选定”。

可这澄清就像往滚油锅里泼了瓢冷水,油花是溅了,火势却半分不减。百姓们只当官家是在欲盖弥彰,反而越发认定“郭将军拜相”是板上钉钉的事。

待金国使团的马车辘辘驶入临安城门时,见到的便是往日温顺如绵羊一般的大宋百姓纷纷如炸了毛的斗鸡一般,个个昂头挺胸,恶狠狠地盯着使团马车,仿佛下一刻便要扑上来将他们撕得粉碎。

初次来宋的金国三皇子勃叠坐在高头大马上,被这汹汹目光刺得后背发凉,忍不住坐直了身子,对着副使石抹烈道:“不是说宋人个个胆小如鼠吗?怎么今日所见,倒与传言不同。”

石抹烈对这些日子临安城里的流言早有耳闻,闻言面色愈发凝重:“怕是此行要棘手了。”

勃叠却扯着嘴角冷笑一声:“宋廷积弱已久,如今我大军压境,他们敢不低头?”他扭头瞥了一眼城墙下攒动的人头,意味深长道,“宋廷左仆射万尚曾随覃京与我朝议和,最是懂得以岁贡换太平的道理。此番来使,务必让宋廷皇帝任他为相,好叫岁贡如旧。”

“三皇子说得是。”石抹烈点头附和,“便是万尚不行,也断不能让主战之人执掌相位。”

二人策马缓行,身后是南宋百姓灼灼的恨意。金国使团就这样在如刀似剑的目光中,大摇大摆地入驻了都亭驿。

一日之后,紫宸殿内一片肃然。

官家高坐龙椅,双手紧握扶手,指节泛白。殿外甲胄声不绝,三百禁军持戟守卫。

“报——金国使团已至殿外!”

黄门官尖细的通报声响起,殿门轰然洞开。勃叠身着大红织金袍,腰间玉带折射光芒,昂首跨入殿中。石抹烈捧着国书,弯刀叮当作响。

“大金国三皇子勃叠,参见大宋皇帝陛下。”

勃叠行礼时腰弯得极浅,只微微一动,随即便昂起头来,傲然道:“听闻贵国欲重开和议,特携国书前来。”

一旁石抹烈将国书呈上,不待官家翻阅,勃叠便高声道:“我皇口谕:宋金旧约,岁贡本为谢金国戍边之劳。今物价腾贵,北境防务倍增,尔等岁币须增两成。再令万尚为相,督办岁贡交割,以全君臣之礼。三日后若无答复,休怪铁骑南下!”

闻听此言,殿内一时死寂。

官家不发一言,面色愈发阴沉。

“放肆!”一旁的赵元永面色铁青,踏上御阶,“勃叠!你金国背盟犯境,屠我百姓、掠我城池,如今竟敢要求增加岁贡、干预我朝朝政?”

勃叠强自镇定:“郡王此言差矣!覃相在时,岁币如期,边境安宁,皆因任用万尚这等明理之臣。如今好战之徒为道,反害百姓受苦。我皇特荐万尚为相,正是要续两国之好。”

“你休要……”赵元永刚要驳斥,龙椅上的官家突然重重一拍扶手,满殿文武皆是一颤。

官家缓缓起身,阴沉的面色勉强挤出一丝笑意:“三皇子舟车劳顿,议和之事不急。”他擡手指向殿外,“朕已在垂拱殿备下宴席,还请三皇子移步品尝我大宋佳肴。”

勃叠嘴角噙着冷笑,拱手道:“如此,便叨扰陛下盛情了。”

垂拱殿内,宴席已备。宋廷官员按品级分列两侧,石韫玉一身银甲未卸,随赵元永步入殿中。

他目光扫过席间,见昭庆军节度使郭璜一身绯色朝服,正端坐于席中,面色肃然。

勃叠被引至主宾位,刚落座便瞥见郭璜,眼中精光一闪,端起酒杯朗声道:“久闻郭将军骁勇,当年富平一战,竟能从我大金铁骑下脱身,当真了得。”

这话明着是夸赞,实则暗讽宋军败绩。席间宋臣皆面露愠色,郭璜却只擡手举杯,声音平稳:“沙场胜负乃常事,三皇子远道而来,还是先品我朝佳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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