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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波定(一)

风波定(一)

深秋已至,小院内杏树枯叶已落了满地,本该是光秃秃的枝桠上却被陈妙荷别出心裁地挂上孙氏打的绳结,秋风一吹,满树红绳随风飘荡,煞是好看。灶房内炊烟袅袅,孙氏掀开锅盖,将蒸好的甜糕放于盘中,高声喊道:“玉成,快来端饭!”“来了。”话音刚落,便听得一东一西两声应答之声响起,片刻后,又听得两道男声尴尬地互相谦让。“叫你呢!”“不不不,是在叫你。”不多时,陈妙荷忍俊不禁来到灶房。“娘,和你说了多少次,那个脸上有疤的才是玉成哥哥,另外那个是石韫玉,你怎么就是记不清呢。”孙氏一脸茫然,她的糊涂病时好时坏,清醒时知道张献才是她的儿子杨玉成,犯起糊涂来,又把石韫玉当作杨玉成。可坏就坏在,谁也不知道她何时清醒,又何时糊涂,因而每每她一叫玉成,两个男人总是以为在唤自己,好几次慌慌张张撞作一团。陈妙荷将蒸得热气腾腾的蒸糕摆上桌案,一回头正撞见张献与石韫玉一左一右搀扶着孙氏缓步而入,他们身高相仿,长相皆算上乘,此刻并肩站在一起,倒仿似亲兄弟一般。待众人落座之后,陈妙荷率先端起杯来:“今日是娘亲生辰,我祝娘亲寿比南山,福如东海。”她又从衣袖里掏出个精致的梅花银钗,簪在孙氏花白的发鬓中,笑道:“娘可喜欢我这礼物?”孙氏自是喜不自胜,连连应好。石韫玉也含笑起身,呈上一副寿星图,笑道:“此画乃我亲手所做,祝母亲长命百岁,福寿延绵。”孙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玉成这画画得真好。”两人献上礼物后,不约而同将期待目光投向张献。却见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文书,展开竟是房契地契。张献眼含热泪:“母亲,我已赎回昌化的老宅和田地,三日后,我们便启程归家。”孙氏怔忡良久,对着眼前薄薄纸张端详半天,忽而泪如雨下:“好啊,是该回家了。”陈妙荷和石韫玉闻言却是一惊,石韫玉一把扣住张献手腕,急切道:“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你我二人共同侍奉母亲,为何突然要走?”张献转过脸来,面上仍有愧疚之意:“韫玉兄,前…

深秋已至,小院内杏树枯叶已落了满地,本该是光秃秃的枝桠上却被陈妙荷别出心裁地挂上孙氏打的绳结,秋风一吹,满树红绳随风飘荡,煞是好看。

灶房内炊烟袅袅,孙氏掀开锅盖,将蒸好的甜糕放于盘中,高声喊道:“玉成,快来端饭!”

“来了。”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东一西两声应答之声响起,片刻后,又听得两道男声尴尬地互相谦让。

“叫你呢!”

“不不不,是在叫你。”

不多时,陈妙荷忍俊不禁来到灶房。

“娘,和你说了多少次,那个脸上有疤的才是玉成哥哥,另外那个是石韫玉,你怎么就是记不清呢。”

孙氏一脸茫然,她的糊涂病时好时坏,清醒时知道张献才是她的儿子杨玉成,犯起糊涂来,又把石韫玉当作杨玉成。可坏就坏在,谁也不知道她何时清醒,又何时糊涂,因而每每她一叫玉成,两个男人总是以为在唤自己,好几次慌慌张张撞作一团。

陈妙荷将蒸得热气腾腾的蒸糕摆上桌案,一回头正撞见张献与石韫玉一左一右搀扶着孙氏缓步而入,他们身高相仿,长相皆算上乘,此刻并肩站在一起,倒仿似亲兄弟一般。

待众人落座之后,陈妙荷率先端起杯来:“今日是娘亲生辰,我祝娘亲寿比南山,福如东海。”

她又从衣袖里掏出个精致的梅花银钗,簪在孙氏花白的发鬓中,笑道:“娘可喜欢我这礼物?”

孙氏自是喜不自胜,连连应好。石韫玉也含笑起身,呈上一副寿星图,笑道:“此画乃我亲手所做,祝母亲长命百岁,福寿延绵。”

孙氏更是笑得合不拢嘴:“玉成这画画得真好。”

两人献上礼物后,不约而同将期待目光投向张献。却见他从袖中缓缓抽出一卷文书,展开竟是房契地契。

张献眼含热泪:“母亲,我已赎回昌化的老宅和田地,三日后,我们便启程归家。”

孙氏怔忡良久,对着眼前薄薄纸张端详半天,忽而泪如雨下:“好啊,是该回家了。”

陈妙荷和石韫玉闻言却是一惊,石韫玉一把扣住张献手腕,急切道:“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你我二人共同侍奉母亲,为何突然要走?”

张献转过脸来,面上仍有愧疚之意:“韫玉兄,前番负你所托,虽蒙不弃,但我心中始终难安。况且,我已请教过太医局令蒋显忠,母亲这病,或许只有在熟悉的环境中才有转机,我不想母亲后半辈子就如此浑浑噩噩度过。”

石韫玉一时语塞,陈妙荷左看看,右看看,眼泪终于决堤。

半月前,普安郡王荣归临安,与此同时,覃京却被免去官职。官家体恤,未曾治他贪污之罪,只令他告老还乡。却不想当日覃京便中风晕倒,许是坏事做尽,如今遭了报应。近日更是传出他已病入膏肓,命不久矣。

随着覃贤妃和覃相两大靠山相继倾颓,恩平郡王在朝中日益孤立,越来越多的官员倒向普安郡王,储君之位已是众望所归。

虽然官家明令禁止石韫玉科举入仕,但他本就出身行伍,索性投了昭庆军,成了郭璜麾下的骠骑将军。陈妙荷也重返《烛隐杂录》,为重振小报日夜奔忙。

眼见着日子是一天天地好起来了,可张献此时却要带孙氏回昌化,她心中实在是万般不愿,可张献说的亦有道理,她不能自私地将孙氏强留在自己身边,任她浑浑噩噩,腐朽而死。

见陈妙荷泪流不止,张献心中亦不好受,相识数月,他早已将陈妙荷当作自己的妹妹,当下便强笑着安慰她:“荷娘莫哭,昌化虽远,可亦有见面之时。”

石韫玉也轻拍陈妙荷后背,宽慰道:“我石家三十一口皆葬在岭南,如今沉冤得雪,我正有迁坟打算。待过些时日,我赴岭南之时,带你一同探望母亲可好?”

陈妙荷闻听此言,方才破涕为笑,正要提筷之时,却听得“砰砰砰”一阵急促拍门声传来。

门外有人高声呼喊:“石将军,你可在家?我是覃府管家覃力,有要事求见!”

陈妙荷面色顿时一僵:“他来做什么?”

石韫玉安抚似的拍拍她手背,随即扬声答道:“我与覃府已无瓜葛,还请覃管家回去罢。”

覃力却不死心,将门敲得震天响。

“我家老爷说了,他有关于江义叛国一案的线索告知,务请石将军过府一叙。”

江义二字如惊雷劈落,石韫玉猛地站起,袖风带得桌上碗筷“哗啦”作响,险些掀翻汤盏。

下一瞬,院门“吱呀”洞开,石韫玉凝重的面容在暗夜中格外冷峻,他声色俱厉道:“你再说一遍?”

覃力被这气势吓得后退半步,缩着脖子道:“老爷说,十年前江义叛国一案另有隐情,他有线索相告。”

“覃京当年伪造书信诬陷江将军叛国,又炮制粮饷丢失一案,害得我朝将士枉死,如今倒有脸说此案另有隐情?”石韫玉不禁冷笑,“我倒要听听,他舌灿莲花,能说出什么鬼话!”

他擡脚便要往外冲,却在门槛处猛然顿住,转身时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荷娘,你随我同去。”

陈妙荷不明所以走上前来,茫然问道:“为何要我同去?你若怕那覃京暗害于你,不如请普安郡王派护卫与你同行。”

石韫玉蓦地一笑,神色复杂道:“荷娘,你还记得当日我曾答应你,若有合适时机,便将有关玉佩之事告知于你,如今,时机已到,你随我同去,当年之事,自会真相大白。”

陈妙荷嘴唇嗫嚅,心中不安翻腾,却还是按下心头疑虑,快步跟在石韫玉身后。

天色阴沉欲雨,待走入覃府,忽的电闪雷鸣,大雨自乌黑天空倾盆而下。

陈妙荷攥着石韫玉的衣袖,指尖因用力而发白。二人随覃力穿过回廊,脚下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亮,每一步都溅起细碎水花。

还未走近,便听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之声。

覃力叩门道:“老爷,石将军到了。”

咳嗽声陡然急促,一个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让……让他……进来。”

覃力侧身退开半步,石韫玉猛地推开房门。

“吱呀”一声,浓重的药味混着腐朽的气息扑面而来,熏得人喉头发紧。屋内仅点一盏油灯,火苗在穿堂风中摇曳,照在覃京枯瘦如树皮一般的脸上,更显得鬼魅可怖。

曾经不可一世的覃相如今直挺挺瘫在榻上,浑浊的眼珠深陷眼窝,颧骨高耸如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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