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蛊咒(十五)
巫蛊咒(十五)
“官家!”覃京踉跄着扑倒在地,花白鬓发散乱如枯草,往日睥睨朝野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此刻他佝偻着脊背,涕泪横流,活脱脱一个惶恐老者。三日前入宫的覃童舒至今未归。宫里传话说贤妃与侄女久别重逢,特允多留几日。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可一同入宫的杨玉成竟也杳无音信。覃京正惶惶不可终日之际,恩平郡王遣人密报。当得知自己视为心腹的杨玉成竟是石家幼子石韫玉时,一股寒意自覃京脊背直窜上天灵盖。那感觉犹如泰山压顶,让他浑身发冷,只觉大难临头。这些年,覃京借着宰相身份和官家倚重,暗中培植势力,搜刮民脂民膏。凡有利可图之处,皆有其爪牙横行;就连朝廷明令禁止的私盐贩运、私铸钱币之勾当,他也敢插手牟利。偏偏那石韫玉借着与覃童舒的入赘之约,骗得他的信任,种种机密要事,石韫玉皆已涉足。若只是四年前那桩巫蛊旧案,他所图不过是令江义之案永封三尺冰下,以他与官家的情分,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可若是石韫玉将其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抖落出来,依官家性子,他必死无葬身之地。为求斩草除根,他甚至铤而走险派出死士潜入大理寺,却没想到这石韫玉如此命大,竟再次死里逃生。覃京颤抖着擡起老脸,浑浊的泪珠顺着皱纹纵横的面颊滚落:“老臣教女无方,管束不严,才致贤妃一时糊涂误入歧途。如今她既已入明镜寺修行,必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官家却只是垂首盯着眼前奏折,阴沉不语。站在一旁的昭庆军节度使郭璜冷笑一声:“出了这等大事,覃相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郭璜身材高大,面孔方正,额间三道刻痕般的皱纹。许是行伍出身,他声如洪钟,不怒自威。覃京不禁恨恨咬牙。当日江义叛国案发后,除江义亲随被诛外,旧部皆被遣散。数万清远军精锐尽归郭璜,昭庆军实力大增。郭璜连打几个胜仗,在军中地位水涨船高。郭璜主战,本就与主和的覃京水火不容。待其女郭清容嫁入普安郡王后,他更是暗中扶持赵元永,与覃京暗斗不休。说到底,若不是自己当日伪造那封叛…
“官家!”
覃京踉跄着扑倒在地,花白鬓发散乱如枯草,往日睥睨朝野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此刻他佝偻着脊背,涕泪横流,活脱脱一个惶恐老者。
三日前入宫的覃童舒至今未归。宫里传话说贤妃与侄女久别重逢,特允多留几日。这本是情理之中的事,可一同入宫的杨玉成竟也杳无音信。
覃京正惶惶不可终日之际,恩平郡王遣人密报。
当得知自己视为心腹的杨玉成竟是石家幼子石韫玉时,一股寒意自覃京脊背直窜上天灵盖。那感觉犹如泰山压顶,让他浑身发冷,只觉大难临头。
这些年,覃京借着宰相身份和官家倚重,暗中培植势力,搜刮民脂民膏。凡有利可图之处,皆有其爪牙横行;就连朝廷明令禁止的私盐贩运、私铸钱币之勾当,他也敢插手牟利。偏偏那石韫玉借着与覃童舒的入赘之约,骗得他的信任,种种机密要事,石韫玉皆已涉足。
若只是四年前那桩巫蛊旧案,他所图不过是令江义之案永封三尺冰下,以他与官家的情分,或许还能周旋一二。可若是石韫玉将其他那些见不得人的勾当抖落出来,依官家性子,他必死无葬身之地。为求斩草除根,他甚至铤而走险派出死士潜入大理寺,却没想到这石韫玉如此命大,竟再次死里逃生。
覃京颤抖着擡起老脸,浑浊的泪珠顺着皱纹纵横的面颊滚落:“老臣教女无方,管束不严,才致贤妃一时糊涂误入歧途。如今她既已入明镜寺修行,必能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官家却只是垂首盯着眼前奏折,阴沉不语。
站在一旁的昭庆军节度使郭璜冷笑一声:“出了这等大事,覃相倒是把自己摘得干净。”
郭璜身材高大,面孔方正,额间三道刻痕般的皱纹。许是行伍出身,他声如洪钟,不怒自威。
覃京不禁恨恨咬牙。
当日江义叛国案发后,除江义亲随被诛外,旧部皆被遣散。数万清远军精锐尽归郭璜,昭庆军实力大增。郭璜连打几个胜仗,在军中地位水涨船高。
郭璜主战,本就与主和的覃京水火不容。待其女郭清容嫁入普安郡王后,他更是暗中扶持赵元永,与覃京暗斗不休。
说到底,若不是自己当日伪造那封叛国密信,他郭璜何来今日辉煌?
如今,这坐收渔翁之利的人,倒摆出一副大义凛然模样,真是可笑至极。
覃京叩首,语含暗示:“官家,老臣忠心,日月可鉴。十年前如此,四年前如此,今日更是如此。还望官家念在老臣一片赤诚......”
“够了!”官家倏地擡头,喝止覃京。
他居高临下逼视覃京,双眸如寒潭幽深。威压之下,覃京佝偻的脊背几乎要贴到地面。
“莫要多说了,朕今日乏得很,你们二人都退下吧。”
官家起身,对郭璜道:“元永在海宁已近两月,是时候回来了。他所呈私盐一案证据,朕已阅过。待他归来,朕自有封赏。”
覃京心头剧震,一股寒意自脚底直冲天灵。
难不成这石韫玉早已暗投了普安郡王,那自己那些罪证,不就皆落于赵元永之手?
怪道这郭璜深夜仍身在福宁殿中,原来竟是护送证据入宫。
覃京悚然一惊,惴惴不安望向官家。
果然,下一刻官家目光如刀扫过他,沉声道:“石韫玉冒名顶替,罪在不赦。念其在私盐一案中立功,免其一死,削职为民,永不得科举入仕。覃相,你还有何话说?”
有了官家金口玉言,石韫玉当日便被释放。
尹鸿博搀着他踏入小院时,陈妙荷正执帚清扫落叶,簌簌声响惊飞了几只栖枝麻雀。
见二人进来,她眉眼弯成月牙:“三哥快去歇着,我在熙春楼订了酒菜,崔参军去取了,待会儿到了便喊你。”
石韫玉闻言浑身一震,磕磕绊绊道:“你……你叫我什么?”
陈妙荷耳尖泛红,尹鸿博在一旁酸溜溜地插科打诨:“三哥,你后背伤着了,莫不是连耳朵也聋了?”
石韫玉向前几步,激动地攥住陈妙荷的手:“荷娘,你已记起当年之事?”
却见陈妙荷只是摇摇头,纤细手指拨弄扫帚竹柄,低声道:“你说什么,我便信什么。”
二人情意绵绵,尹鸿博却翻了个白眼,故意搓着胳膊嚷嚷:“哎呦喂,这鸡皮疙瘩掉一地了!”正要继续打趣,忽听得“吱呀”一声,院门一动。
“崔参军动作倒快。“尹鸿博大咧咧拉开院门,却见面前竟是个穿着紫色圆领长袍的内侍,他笑眯眯拱手道:“石韫玉可是住在此处?”
尹鸿博慌忙让开,石韫玉回礼道:“草民正是石韫玉。”
那内侍笑容不变:“太后娘娘宣你入宫一叙。”
三人俱是一愣。石韫玉率先回神,拱手道:“有劳公公带路。”
陈妙荷闻言脸色煞白,一把攥住他衣袖。石韫玉反手轻握,温声道:“荷娘莫慌,我阿姐在世时曾得太后垂怜,她此番宣我入宫,必是有话要嘱咐于我。”
待石韫玉在福寿殿候了半盏茶工夫,屏风后转出的人影却出乎他意料之外。
只见胡皇后身着明黄常服,鬓发如云一丝不苟,在宫女搀扶下款步而来。
“太后今日乏了,特命我来见你。”胡皇后眉眼含笑,上下打量他一番后道,“不愧是亲姐弟,你长得倒与沁心有几分相似之处。”
闻听阿姐闺名,石韫玉心中忽的一震,莫名生出几分怪异之感。
却见胡皇后神色如常,示意身边侍女呈上木盒。
石韫玉狐疑地掀开盒盖,却见其中竟是尊山石木雕,做工精致,栩栩如生。
“此物乃沁心所刻,如今斯人已逝,你是她世上唯一亲人,我思来想去,不如将它赠给你留作念想。”
石韫玉颤抖着手拂过那木雕熟悉的纹路。
阿姐自幼便喜好雕刻之术,曾赠了他不少自己刻的小玩意儿,但四年前巫蛊一案后,石家被抄,皆不知流落何方。此刻再见,恍如隔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