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看望
陶芙低垂着头,双手轻按在陆夫人身下绣祥云纹的锦裙上,面上不动声色,可心里却在悄悄思量陆夫人举动背后的真正目的,定然不只是为了替她出一口气,以陆夫人的城府,只能是涉及了相府的利益。
可陆明风嫁给太子,只会给相府更添荣光,不是正符合陆夫人的期望吗?
百思不解,陶芙便将疑惑按在心底,停下手,起身把包袱打开取出银票,又跪在陆夫人身前,神色恭顺地献上。
“夫人,奴婢空闲时做了些香油卖,前阵得二郎帮助,开了一间铺子,生意尚可,这是奴婢孝敬您的心意,还请笑纳。”
陆夫人好奇地看过来,方嚒嚒起身接下,眼里有震惊,
“一千两?”
陆夫人坐起身来,
“可是京城中新开的那间凝香阁?”
陶芙点头。
陆夫人与方嚒嚒对视一眼,看向陶芙的眼神多了不可置信,很快恢复如常,语气不甚在意,
“先前你给我做的香囊就特别好用,没想到你还会做香油,既有这份孝心,我便收下罢。”
随后话锋一转,不忘敲打她,
“空闲时你做什么我不干涉,但该伺候二郎时,不可因此分心,或怠慢了他。”
陶芙低头,抿唇道,
“奴婢不敢。”
陆夫人见她乖顺,遂又躺回去,
“你也别觉着委屈,二郎上次休沐回来,特意要走了你的身契,你既是他的人,就该以他为先,将来等正妻进了门,给你抬了位份,再要个一男半女余生也算圆满了。”
陶芙低头的一瞬间,唇色渐无,
“奴婢知道的,多谢夫人宽慰。”
见陆夫人闭上眼无话,陶芙留下了两瓶香油,便退出了屋子。
走出正慈院,八月的骄阳,风吹在脸上都是灼热的,可陶芙却生生打了一个寒颤。
原来他早就拿到了自己的身契,可却只字不提,先前的许诺此刻如同一个笑话。
还好,自始至终她都没陷入他甜言蜜语的假象里。
陆夫人要她来拆散陆明风与太子的姻缘,日后定会招来她的报复,只要留在相府,那她的命运就不会发生改变。
陆明风不能嫁给太子,她也不能留在相府。陶芙深吸了一口气,挺直腰背,平静地看着前方的路。
左拐经过一道长廊,穿过一处园子,到了月姨娘的院子。
院子里寂悄悄的,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门外的丫鬟熟识,把她请进屋,随后掀开珠帘去内室通传。
陶芙拿起桌上绣到一半的松鹤图静静欣赏,针脚细密,色彩淡雅,不觉嘴边带了一点笑意。
身后珠帘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声,陶芙转过身去。
“芙儿,好久不见。”
月姨娘脸色略显苍白,声音却是很高兴,上前握住陶芙的手,上下打量她,
“还是这么瘦,不过精神倒好了许多。”
许久未见,两人感觉竟不曾生疏,陶芙屈身行礼,也笑起来,
“月姨娘还说我呢,你看你嘴唇泛白,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月姨娘拉着她坐下,叹了一口气。
丫鬟斟了一杯茶,便听她语气失落道,
“丞相说旸儿不能再在相府里受教,把他送去了书院,半个月才回来一次。他不在,这院子里可不就冷冷清清的,我也没什么胃口了。”
即便生下了儿子,月姨娘也被困在四方墙内,这便是陆夫人说的圆满,陶芙心里更添一层堵,但还是尽力安慰月姨娘,
“旸儿孝顺,去了书院,也会日日牵挂你的,你若是身子不好,岂不是更让他放心不下,不能安于学业?”
虽陆伯旸的天赋与他二哥相去甚远,但月姨娘也寄希望于他考取功名,不至于落后二哥太多,这么一听,才打起了精神道,
“你提醒的是,我不该拖旸儿的后腿。”
陶芙想着还有其他事要办,三言两语将自己的近况告诉了她,并打开包袱,拿出两瓶香油和一个紫檀嵌百宝首饰盒,
“先前多亏你的帮助,我才有了今日,虽然赚得不多,但好歹也有了点盼头。”
月姨娘并没有与她客套,神色欣慰,
“你有空回来多与我说说话,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得上的,尽管说。”
离开了月姨娘的院子,她加快脚步往后院走去。
浣洗院,四五个仆妇正在埋头擦洗衣物,院中竹竿上挂满了各式衣裳。
陶芙透过晾晒的衣裳细细找寻,一个熟悉的背影,佝偻着腰在池子里洗衣,她走到那人面前,投下一片阴影。
那人抬起头来,蜡黄干瘦的脸上,一双像蒙了灰的眼睛恍惚了一瞬,她僵硬地扯了下嘴角,
“陶小娘,你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