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膳?? 暴雨倾盆, 幽幽夜色之中,有人为桌上的夜明珠盖上了轻纱。
轻纱给本就晦暗的光蒙上了一层影,床边的人依然伸出手,轻轻遮在床上人的眼睛上。其实他完全没必要这样做――床上的白发少女甚至没有醒来,她闭着眼,仿佛自顾自沉入了一个梦境,眼皮遮住了外边的光,也分开梦里梦外两个世界。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人推开了门。时竟遥不用看也知道来人是谁,他啧了声,轻声说:“她在睡。要打出去打。”
门被推开,有更明亮的光照进来,替代了屋里的朦胧光影,在那样的光下,时竟遥伸出手,手指、掌间、胳膊上,甚至那张俊美的脸上都有着淡淡的伤痕,这是四个男人这些天来的“战果”。
推门进来的人正是云中任。分明是个医修,他却是四个人之中最疯的那个,只是这次来,他没有一言不合就动手,而是说:“沈流云在外边,他有事找你。”
时竟遥说:“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你就非得呆在这里不可?怎么,被揍怕了不敢出去?”
时竟遥转头看向云中任。云中任显然也没在其他人手中讨得什么好处,只是作为医修,他看起来要比其他人体面一点,浑身只有嘴角一块淤青,不过这一小块伤没有让他狼狈,反而让他看起来别有一番凌厉又脆弱的美――他特意没有上药,时竟遥闭着眼都知道他在想什么。
时竟遥轻嗤一声,不再看他,而是将视线转向床上的人:“她怕黑又怕人,不守着怎么行?”
云中任也冷笑:“话别说太满,时竟遥。”他心里不爽极了,任谁的白月光被人指为他人所爱都会不爽,更何况那是他失而复得的师尊。在唐棠倒下的一瞬间他就朝时竟遥出了拳,其他两人见势不妙也加入战局,此刻四人混战最起码有一半是他的原因。
只是,云中任虽然嘴上这样说,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就像是他用卑劣手段洗掉了唐家大小姐的灵魂拉回了流光仙尊的灵魂那样,或许他做出这件事的时候就隐约有了某种预感――怎样得到的就会怎样失去。
“沈流云和牧行之都在那边。”云中任对时竟遥说,“那只猫妖,这么多天了,也终于审出点东西了。”
“她肯说?”时竟遥挑眉。
“不肯说也得说。”云中任说,“所以沈流云叫你去,难道你不去?”
去。怎么不去?事关猫妖,他有一肚子的疑惑:她为什么对猫妖这样了解?她是谁派来的?她到底想做什么?
只是,不是现在。那人被沈流云擒着,还能跑了不成?现在重要的是唐棠。
虽然按照时竟遥的预计,她还有很久才会醒,但时竟遥一时一刻都离不了她身边,并非是唐棠离不开他,恰恰相反。
他俯下身去,用手背抵着她的额,仍然是冰凉的,温度很低,这是灵魂相融造成的。时竟遥记得,当年他把这一缕魂魄从猫妖身上抽出来的时候,她身体也是这样冷,冷得像一捧雪。
云中任转身离去。
时竟遥长长地叹出一口气,坐在床边,长久的静默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像。
东方未明,夜色刚刚降临,在安然的沉睡中,白昼变得短暂,长夜却显得那么漫长。
时竟遥本以为今晚与以往的每一个晚上都没有不同,他可以在床边枯坐到天明,一夜寂静。
只是,今夜的事情似乎比往日多些。
夜风轻拂着纱,伴着风声,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呢喃。
时竟遥眼神凝固在床上――她的嘴唇翕动着。他连忙俯下身,屋中落针可闻,可无论时竟遥如何凑近,都听不清楚她的声音。
她在说什么?
一双冰凉的手抵住他的肩膀。
时竟遥低头去看,正撞进那双金色的眼睛里。
澄澈的,清醒的,警惕的。
时竟遥还来不及惊喜,只听她道:“你是谁?”说着,她手抵在时竟遥的胸膛上,用力一推,就把毫无防备的时竟遥推下了床。
她坐起来,警惕地问:“我师兄呢?”
时竟遥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
半刻钟都不到,原本还在天船侧房审人的沈流云就直奔入屋内,屋里,唐棠已经从床上起身,掀开被子踩着脚踏坐着。
她垂着眼,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昏暗的明珠光落在她脸上,依稀照出那个五十年前小师妹的影子。
沈流云脚步一顿。
他想说什么,但嘴唇翕动着,一句话也没说出来,生死后的久别重逢应当是很感人的,但他站在门前,几乎呆住了。
他迟钝地、木讷地,那种姗姗来迟的茫然感,并不比当年小师妹离开时好多少,时隔五十年,他觉得自己竟然没有丝毫变化,当年的师兄,跟唐棠一起沉睡在太虚秘境里,直到今日才被唤醒。
如同溺水之人终于能从水底探出脑袋,他长长地、缓缓地呼出一口气。
正当时,唐棠抬起头,与沈流云对上了视线。
不可否认,有那么一瞬间沈流云很怕她说出什么别的话,就像是之前她从地底妖城回来时,也是这样一艘天船,也是从床上坐起来,她却表现得像是跟自己是陌生人一般。
然而,同样的场景,同样的人,这时她笑道:“师兄!”
沈流云如释重负。他靠着门,没有往里走,像是害怕惊动了梦境,他轻声说:“……嗯。”
然而话一出口,他又觉得自己声音太小,害怕唐棠听不清楚,便又说:“棠棠。”
唐棠环视他周身,出人意料的,她指了指他的头顶,第一句话不是寒暄也不是疑问,只是说:“师兄,我就说你戴这玉冠好看吧。”
一句话,把他拉进了四十年前的回忆里。沈流云不自觉地笑了笑,伸手抽出固定玉冠的簪,走进屋里。
他一边走,一边将头上的玉冠摘下来,一步一步,乌黑的发慢慢散落,等他走到床前时,长发已经落了一肩。
唐棠朝他伸出手。
沈流云把玉冠放在她的手心,冠和簪撞了一下,发出清脆的玉响。
“我一直在等你这句话。”他叹息一般道。
唐棠也沉默了。半晌,她收回手,把玉冠握在手心,问:“多少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