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 猫妖一路到了天玄宗专门腾给妖族的客房, 却没见到人。
她见狼婉房间的门大敞着,主人大约出去得很匆忙,连门都没有关。猫妖站在门前,不由得踌躇了:她该怎么去找狼婉?
要她去问住在旁边的狐狸,她又觉得厌烦,不想看他们的脸;可要去询问路过的弟子,她又不敢。
事实上,只在她站在门前的这一小会,就已经有几个弟子朝她投来好奇的目光了,猫妖只得拉下兜帽,努力遮住自己的脸,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她踌躇了一会儿,想回去,又觉得要是现在回去找时竟遥或者秦流让他们带她过来,就好像做什么事都得找父母一起的小孩一样。可她脸皮实在薄,又怕人,在其他人的目光中站不到一会儿,就想认输投降,像小孩就像小孩吧,反正她的“父母”又不会笑她。
她遮住脸,刚想往回走,便听到一声殷勤的:“夫人!夫人――您怎么在这里?”
猫妖被这热情的声音唤得脚步一停。她犹豫了一下,心想他在唤自己吗?而后确定了――她听出来了,那正是管事的声音,他真的在喊自己,而且,周围有许多弟子都听到了这声音,纷纷停住脚步围观。
猫妖哪里见过这场面,当即头皮发麻。
“……”她转过去,出于礼貌,微微提了提兜帽,露出脸来。
“夫人,您怎么在这里?”管事殷勤地走到她面前,又看了看一旁的妖族居所,恍然大悟,“您要找谁?要不要我带您进去?”
她对面对人类这种事情根本没有经验,更别提这样热情的人:“我、呃……”
掌事热情、耐心,微微弓着身。猫妖偏过头去,说:“……我找狼婉。但她的门开着,里面没有人……”她慢吞吞地,一字一句,强做镇定。
话音刚落,掌事立刻道:“哦哦,就是那只狼妖对吧?我去帮您问问?”
“……麻烦你了。”
“悖》蛉送我客气什么,有什么事您尽管说!”管事嘴上说着,麻溜地进了屋,不一会儿出来了,朝她一摊手,“屋里的蛇妖说,方才狼婉和两只狐妖被人喊走,出门去了,要等他们回来估计要一会儿。”
猫妖疑惑地想:被人喊走?在天玄宗他们还有认识的人类吗?
管事搓了搓手:“夫人您看,您是在这里等着呢还是先回去?在外边站着也累,不如进去坐着等,我带您进去?”
“……不用了,我先回去,明天再来找她。”猫妖说,她再忍受不了旁边路过弟子有意无意往这边看的视线,拉起兜帽往回走。
“那我送您回去吧。”掌事又殷勤地说,“路上弟子多,若是遇见不长眼的人就不好了。”
猫妖本想拒绝,听到后半句,便点了点头,说:“好吧,谢谢你。”
“您太客气了,这点小事罢了,在下刚好也要去寻掌门汇报大典的事……”掌事嘴上滔滔不绝地说起来,但动作间一直与她保持着恰当的距离,不过分远也不太近,猫妖虽然警惕,但多少放松了些。
在她走出院子时,忽然瞥见屋里走出一个人。那人一身青色的长发,眼下的脸颊处有明显的蛇鳞,行走时没有鞋子踏在地面的声音,只有OO@@的细微动静――她裙子底下的并不是人类的腿,而是蛇尾。正是猫妖不认识的那位蛇妖。
蛇妖看到她,微笑着朝她挥了挥手。
猫妖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蛇族,但对她这样友好的蛇妖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绷紧了下颚,不去看蛇妖,转身离开了。
两人走出院落,路上,猫妖还担心掌事太过热情,会一直询问自己,但他显然是个聪明人,只与猫妖讲些趣事,并不要她回答,或许他本就只是想要活跃气氛,即使猫妖不听,他也能一直滔滔不绝地讲下去。
――她以为他会这样一直讲下去,但,出人意料的,他突然停住声音:“……所以说,这次大典――啊,夫人?”
夫人?猫妖一开始以为他又在唤自己,但她顺着掌事的目光看去,才发现他在唤面前的另一个人。
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修,穿着黑色的长袍,猫妖难以从服装辨认她的身份,因为那既不是弟子服也不是长老袍,在她愣神的时候,女修也在打量着她,神情很冷淡。
“夫人――在下忘了介绍。”掌事说,对着女修道,“这位是时竟遥时掌门的道侣。”他露出一个笑,虽然他也对着女修唤“夫人”,但对她并没有对猫妖那样殷勤,相反透着一股冷淡。
又对猫妖说:“这位夫人是清屏真人,您直接唤她真人也可以。”
清屏真人,猫妖想起来了,是时竟遥的继母。
那位清屏真人冷哼一声,猫妖看着她,忽然轻轻地“咦”了声,说:“我好像见过你。”
又是一声冷哼。
猫妖确定了,她的确见过她――只不过,那个时候的她并不是这个模样。
在猫妖的记忆中,掌门夫人是一个高傲的女人,颧骨又高又尖、鼻梁又宽又挺拔,眉头一皱,薄薄的嘴唇上下一抿,就吐出尖酸的话来。这让猫妖觉得她很刻薄――以貌取人并不是个好习惯,但往往很有用。
然而即使是刻薄,她也是个光彩照人的女人,或许正因为刻薄,才让她有种少见的“神气”,让人印象深刻。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双眼无神,面容枯槁,脸颊往下耷拉一块,显得颧骨更高,面相更刻薄了。这种刻薄并没有神气,反而死气沉沉的。
她就用这种死气沉沉的刻薄的眼神盯了猫妖一眼,用讥讽的语气道:“方才从山上下来,弟子们都在传新夫人,我当是何方神圣,原来是只猫妖。小猫妖,你说说,你是怎么当上夫人的?”
猫妖平静地看着她。她本该如常一般侧过头避开人的视线,但她知道这人害过时竟遥。于是愤怒压倒了对人的恐惧,但她很平静,并且对她所说的话感到可笑。
掌门夫人是什么令人艳羡的位置或稀罕的名头吗?又或者,她的言下之意是自己勾引时竟遥吗?这话有点滑稽,有点不合时宜,仿佛她们所处的地界不是什么修真界的仙门大派而是人类城池中的深宫后院。
她说:“你应当去问时竟遥,问问他是如何当上掌门的。”
清屏真人面色一阵扭曲。时竟遥是怎么当上掌门的?因为他杀了自己的父亲,她的道侣。
猫妖又说:“我听说过你,时竟遥说,你是某个门派的掌门独女,本该继承门派,做掌门,而不是当个什么掌门夫人。时竟遥也跟我说,他可以以继子的身份代替父亲允许你解除婚书,让你回到门派去,继续自己迟来十几年的人生……但你好像并不高兴。”
清屏真人的脸又是一阵扭曲,拉出别扭而滑稽的表情。
掌事在身后小声地说:“夫人,那门派已经落魄了,如今回去,说得好听是继承门派,说难听点,不过是接手烂摊子罢了。”
哦……猫妖想,钝刀子割肉,表面是以德报怨,足以令人称赞,实际上杀人还要诛心。这的确是时竟遥能干得出来的事情。恐怕清屏真人门派落魄之事,也跟时竟遥脱不了干系。
清屏真人跺着脚走了。
猫妖回头,注意到她离开的方向居然是自己的来处……她要去找妖族?找他们做什么?
她没有想出答案,掌事带着她回到天玄殿,一路上他们再没有见过任何人。时竟遥正等在大殿里,坐在上首翻阅着什么,一旁站着秦流,气氛有种诡异的平静,他们的到来打破了正在平静,就像往一潭死水里投入一块石子。
掌事对这气氛毫无所觉,又或者他察觉到了但没有点破,装着傻,跟时竟遥汇报大典的各项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