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闲子（5）……………
第177章闲子（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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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姨娘被朱老爷的发怒,“吓得”呆立在了原地，但她其实心里并不害怕，因为她的儿子已经在那边站稳了脚跟,不管怎么样,她活着总比死了能牵制他。
但她也不得不表现出一副,战战兢兢的模样。
总不好让朱老爷觉得她不顺服。
但现在看着朱老爷还在大发脾气，在大吵大闹的时候,仍然感受到了一丝滑稽，就好像看见猴子在耍戏。
夫人的声音依旧是稳定的轻言细语，她很快就为朱老爷找好了台阶。
在一旁低眉顺眼,暗自冷眼旁观的梅姨娘从余光里看见夫人冷静温和的脸。
突然觉得有一些寒意,夫人毕竟是和老爷少年夫妻一路风风雨雨，位置从来都没有丝毫动摇的人啊。
老爷已经老了,但夫人看起来似乎还是常青树。
很快,院子就空了下来大家各自都回到了各自的住所。
朱夫人拆下了头上的珠翠，对着镜子仔细端详着,自己已经逐渐有了衰老的痕迹的容貌。
她身后有个，长的很生嫩的丫鬟拿着一柄木梳,一下又一下的非常规律的给朱夫人通着头。
朱夫人，一对狭长如同鸦羽一样的,睫毛轻轻的扇动着,脑子里转着一条又一条的思路。
她在这个家里，管了那么多年的事,并不是家里的姨娘可比的,下人们也更愿意投靠正牌女主人，更何况她的地位一直都那么坚如磐石。
所以只要她愿意查，就能很轻松的,通过了几个中间人，知道王姨娘让自己生病的全部经过。
朱夫人微微的叹了口气，似乎是想要叹出胸口那股灼人的寒意。
她有点落寞的低头，对着旁边的嬷嬷道：“你说，这日子，她是不是也觉得没意思。”
嬷嬷心想：“你天天金尊玉贵的还觉得没意思？”
“那我成什么了？”
“那我死？”
她犹豫了一下说：“夫人的福气总在后头”。
朱夫人微微叹气，仿佛是有些，意兴阑珊的意思，并不是很能接受身边人的安慰和吹捧。
她现在什么都有了，除了老爷的宠爱，但是一个男人的尊重，可比宠爱值钱多了，但是那又有什么意思呢，饱食终日，却也不得自由。
朱夫人想起自己，如果自己觉得活着没意思的话，怕是也不敢拿刀自刎，孩子是其中之一，还有就是家族，家族出钱出力培养她，给她撑腰，到了最后，总不是图她轻易抛却性命，害的其他姐妹都嫁不出去，姐妹何辜啊。
说到底，居然那王若梅竟然还有些聪明，知道是自己体弱，连累不了他人，更别提自己那个远方的女儿了。
朱夫人的思绪浮动，想了很多，又深深叹口气，可惜她生了大儿之后，怕极了生产，不肯再生了，不然，如今若是有个女儿，也有一个好去处…
嫡女啊…
嫡女的用处…
朱夫人叹口气，真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孽障，她未必做的了主，总有需要拉拢的青年才俊，想娶一个父母都出身名门的贵女，若是她生了有多还好，只有一个…
那老东西，可不是什么知道心疼子女的主。
那是个，一天到晚寻欢作乐，忙他外头的事，没事了才把孩子招来，只准孩子有乖巧老实的上进的面孔，多一丝调皮都要勃然大怒的主。
朱夫人又叹口气。
院子里的紫藤花树，是很稀奇的品种，花瓣是淡紫色又带点粉色的明艳，这花树靠在一个很精巧的支架上，搭着窗沿生长，风吹动起来，有种梦幻的感觉，更别提此时下雨了，雨水滴滴落下，也有不少黏附在花串上，看起来几乎是晶莹剔透，属于雨天的清新气味，透过门和窗户，大肆都奔跑，一直要跑遍没一个角落。
这样的欢腾肆意，很快就被散开的帘子，关上的门窗，静静伫立的下人，一层一层的削减，直至地上只能升腾起无形的小风，牵引着水汽，往地上来，又被厚厚都地毯，吸收殆尽。
很快，有仆妇点燃香炉，青烟袅袅升起，陈旧的香气，很快把清新的气味，绞杀殆尽，只剩下自己，在所有的角落耀武扬威，只是刚飘飘然的浮出屋子，就被雨水打的灰头土脸，雨声噼啪，甚至于不屑于嘲笑那香气只能存在于雕梁画栋。
雨啊，雨从天上落在，又从地上升腾，它有的太多了，俱是景秀河山，天地自然…
岂能为一俗香动容？
梅姨娘放内，一个窗户大模大样的被敞开，屋外也有花树，是常见的梨花，也不知道为何，在这个年月也开花，下雨的时候，自然的花香是闻不到的，只有清晰的雨和泥土的气味，梅姨娘不爱用熏香，她向来不喜欢这个，她也不喜欢那种暖烘烘的时候，身上抹着香膏，香气随着体温的升腾，汗液的溶解，开始变得馥郁而勾人的味道。
那是以色娱人的东西，她改变不了自己的处境，所以只能在私下里恨，提醒她是玩意的东西。
虽然她心知肚明，东西只是死物，喜爱声色乃是人的本性，但生活在地狱里苦熬的人，哪有那么多道理和客观可以讲给人听？
梅姨娘在屋子里踱步了片刻，停在窗边，手指没有屈伸，只伸着手，将将在要触碰雨幕的时候收回，一张妩媚漂亮，有风尘气的脸孔里，是一种几乎苍茫的冷漠，仿佛在此刻她恨极了人间烟火，可又被什么束缚在红尘中。
半响，她幽幽道：“东西都收拾好了吗？”
旁边立刻有丫鬟脆生生的回话：“回姨奶奶的话，王姨娘的常用物什都收好了。”
梅姨娘垂眸，睫毛像蝶翅一样震颤，她想：“我也只能做这么多了。”
另一边，朱大少爷，从自己娘的人手那知道了真相，面容上只留不解，和被背叛的愤怒。
这是很自然的，从法理上，王姨娘是庶母，从情理上，两人并不相熟，甚至于她的存在，还篡夺了自己的亲娘的宠爱，而更重要的是，朱大少爷是个标准的，这个时代的男人。
他跟朱夫人亲近吗？
似乎也亲近，起码他知道自己和亲娘是永远的利益共同体，他尊敬朱夫人吗，似乎也尊重，他把朱夫人当做跟自己是一样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