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 镜 - 纹玉 - 科幻灵异小说 - 30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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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第98章

沃德将军办公室的工作强度,像一台永不停止的压路机,白天被无数的简报、会议、文件修改填满,夜晚则常常需要加班分析突发情报或准备第二天的材料。

将军对“简洁明确”的苛求,如同一把悬在我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迫使我将原本需要冗长表达的内容反复压缩,提炼,这个过程耗费的心力,远比单纯撰写长篇大论要巨大得多。

我的生活被严格地压缩在“宿舍—办公室—食堂”这三点一线的狭窄轨道上,像一颗被设定好程序的卫星,规律得令人窒息。

正因如此,我对来之不易的休假怀有一种近乎病态的珍惜。

一到周末或短暂的假期,我会立刻将自己从那个高度紧张,充满官僚气息的军事世界中剥离出来,一头扎进平凡琐碎的市井生活里。

我需要这些充满烟火气的气息,来中和骨子里那股因长期伪装和压抑而产生的冰冷与虚无感。

这不仅是一种放松,更是一种维持心理平衡的必要手段。

我会刻意放慢脚步,像个真正的闲人一样,在公园里为了两只泰迪犬争夺一根树枝而“毫无形象”地驻足观看十几分钟,脸上带着傻乎乎的笑容;我会排上半个小时的队,就为了买一个据说用料特别扎实,酱汁独特的街头热狗,并在这个过程中,兴致勃勃地跟前后左右的陌生人攀谈,从天气聊到球赛,再聊到家里孩子的功课;我更会花上整个下午,牵着“雷霆”在城里那些迷宫般的老街区漫无目的地闲逛,任由它嗅遍每一个消防栓和墙角,直到夕阳西下才慢悠悠地回家。

我在这些看似毫无意义的活动中,扮演着一个彻底放松的普通人,尽情释放着那个被“唠叨文员”和“受压参谋”外壳所包裹的渴望简单快乐的灵魂。

同事们偶尔在市区遇见我,看到我这副“不成体统”的样子,往往报以无奈的摇头或善意的嘲笑,这反而进一步巩固了我“工作压力大,需要奇怪方式减压”的形象。

然而这种刻意营造的“放松”,并未完全麻痹我潜意识里那根始终紧绷的弦。

一个周六的傍晚我照例在市中心一个热闹的夜市摊档前排队,等着买那家闻名遐迩的“老乔牌”芝士热狗,空气中弥漫着食物煎炸的香气,人群的汗味和各种嘈杂的声响,我一边逗弄着脚边兴奋不安的雷霆,一边看似随意地观察着周围形形色色的人群。

这是长期情报分析工作留下的职业病。

就在队伍缓缓向前移动,我即将轮到摊主面前时,一种却如同冰针般刺人的感觉,突然从我的后颈传来。

那是一种被注视的感觉,并非周围路人那种漫无目的的好奇,而是一种带有特定指向性的凝视。

我的心脏微微缩紧,但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保持着等待食物的期待和悠闲。

我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借着俯身安抚雷霆的动作快速扫视身后。

人群中一个戴着鸭舌帽,穿着普通灰色夹克的身影,在我不远处的一个报刊亭旁,似乎正佯装翻阅杂志,但帽檐下的目光,却若有若无地飘向我这个方向。

不是熟悉的同事,也不是军方人员惯常的站姿和气质。

一种本能的警觉像警报一样在我脑中响起。

为了确认,我决定冒一个险。

轮到我购买时,我故意用很大的声音和夸张的动作,向摊主老乔抱怨今天的芝士似乎给得没有上次多,同时,我假装被身后拥挤的人流撞了一下,猛地一个趔趄,手肘“不小心”重重地撞在了那个鸭舌帽男子的脸上。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您没事吧?”

我立刻换上惊慌失措的表情,连忙转身道歉,一只手还紧紧抓着刚到手,差点掉在地上的热狗。

那一瞬间,我与那个鸭舌帽男子四目相对。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猝不及防的惊骇和一丝被识破的慌乱,完全不是普通被撞到路人的反应。

他甚至没有理会我的道歉,也顾不上肋部的疼痛,像是见了鬼一样猛地推开旁边的人,低着头疾步冲向路边,迅速拉开一辆恰好停靠过来的黑色轿车的车门,钻了进去。

车子迅速汇入车流,消失在霓虹闪烁的街道尽头。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周围的人甚至没太反应过来,只当是一个小小的摩擦。

但我握着那个温热的热狗,站在喧嚣的夜市中,却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跟踪,而且是专业的。”

不是军方内部的监视,也不是普通的治安人员,那么,只剩下一种可能。

是外部。

是与研究院那三个间谍有关联的组织?还是其他对我这个“前天才、现庸才”感兴趣的方面?

这个发现,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彻底打破了我刚刚建立起来的休假节奏。

我知道,我的生活再也无法回到那种“假装正常”的状态了,危险从未远离,只是换了一种更隐蔽的方式靠近。

从那天起,我彻底改变了我的行为模式,我放弃了之前那种相对规律的休假安排,将“不可预测性”作为我自我保护的最高准则。

我的作息时间变得毫无规律可言:有时会通宵达旦地在办公室处理那些永远也改不完的文件,然后在凌晨四点突然离开,去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洗衣房洗衣服;有时则会在下班时间准时离开,却并不回宿舍,而是跳上一辆随机选择的公交车,坐到终点站再换乘另一辆,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数小时;我遛狗的时间也变得飘忽不定,可能是在清晨,可能是在深夜,路线更是每天不同,专门挑那些小巷、公园和复杂的立交桥下穿行。

我的消费习惯也刻意混乱化:今天可能去高档餐厅点一桌吃不完的菜,明天可能就在便利店买个三明治蹲在路边解决;我会突然对某种冷门的爱好表现出极大的热情,投入大量时间和金钱,然后又在几周后毫无征兆地失去兴趣。

我甚至开始“偶尔”在工作中犯一些令人啼笑皆非的“错误”,比如在一次重要的视频会议前“不小心”碰掉了电源线,或者把一份标注为“绝密”的文件“误放”到了公共文书栏里,进一步强化我“状态不稳”的形象。

然而这种看似精神濒临崩溃,混乱无序的生活方式,果然起到了效果。

那种被跟踪的感觉,在持续了几周后渐渐消失了,尾巴被我甩掉了,或许跟踪者认为我已经不足为虑,或许我这种毫无规律的行为模式让跟踪的成本和风险变得太高。

无论如何,我成功地在暗中化解了一次潜在的危机,虽然代价是我的个人生活变得更加支离破碎,并且需要在沃德将军和同事们面前,更加卖力地扮演一个“被工作逼得快疯掉”的可怜虫角色。

就在我逐渐适应这种混乱的生活节奏时,我在办公室的职责,悄然发生了新的变化。

或许是因为我在“简洁明确”上的训练初具成效,或许是沃德将军认为需要给我更多的“锻炼”机会,也可能是他从我那看似混乱的行为中,嗅到了某种他想要测试的东西,我被正式赋予了“参谋”的头衔,开始参与更多核心层面的战术讨论和方案起草。

然而,这个“晋升”,并未改变我根深蒂固的“问题”。

当我被要求独立负责一些复杂的方案规划时,我那“冗杂”的思维习惯,似乎又悄悄地擡头了。

我会在起草作战方案时,不自觉地加入大量关于历史类似案例的对比分析,或者对后勤保障中某些极其细微的环节进行过度复杂的推演,导致方案的主线变得模糊不清。

更糟糕的是,我偶尔会犯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错误:比如在一次多兵种联合演习的通讯频率协调表中,我“疏忽”地将海军舰队的频道与陆军防空部队的指令频道编为相邻频段,差点造成演习中的严重干扰;又比如在一次撰写给国会的预算说明文件时,我“误用”了一个过时的数据模型,导致预算需求的计算出现了不小的偏差,虽然最终被审计部门发现并纠正,但已然造成了不好的影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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