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
前尘
押送江玺的是那个跳傩舞的人,兜兜转转一大圈,最后又回到了这个曾经关他的牢笼里。魂魄险些消散,着实让江玺慌得一批,现在只是被关住,他反而还轻松一些。
死里逃生,江玺聊天欲又起来了,他看着走在旁边话都不说一句的人,觉得有些无趣,就想逗他开口:“这位兄台,你怎么都不说话?你放心,我不吃人的,你就和我聊两句,陪我解解闷呗。”
兄台沉默。
“别那么死板嘛。”
兄台转过脸,不想理他。
江玺撇撇嘴,提高了音量:“师姐,你再不和我说句话,往后就没和我说话的机会了!”
夜鸣蝉终于有了点回应,将脸上的面具摘了下来。
江玺骄傲道:“我就猜是你!”
夜鸣蝉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江玺道:“那些弟子里,我就只没看到你和裴纪,我觉得这种祭典你们不会不来,就在你们两个中随便猜了一个,没想到真给我猜中了。”
夜鸣蝉不知说他什么好,见他死到临头了还嬉皮笑脸,便略带责备道:“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情开玩笑。”
江玺道:“横竖都是死,不如笑着死。”
夜鸣蝉和他说不通,心有余而力不足,放了一次水不可能再放他第二次,只能慢吞吞地将叽叽喳喳的江玺带到了大牢内。
江玺对这里头熟悉无比,一进去就盘坐下来和夜鸣蝉隔空对话。
“上次你和宴云放走我,没有被宗门责罚么?”
“没有。”
“哈?”,江玺诧异道,“你们浮白山管得这么松吗?”
“那几个押送你们的弟子受罚了,因为忘记点亮符篆。”夜鸣蝉指了指山墙上贴着的符纸。可怜的路人弟子,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背了锅。
江玺实在没想到是这样的原因,那几名弟子可真是人在山中坐锅从天上来,怕是到现在都没搞清楚怎么一回事吧。江玺自顾自地笑了会儿,又停下来,半晌,轻声问道:“对了师姐,你和宴云当时,为什么要放走我呢?”
冒着那么大的风险,救一只狐妖,还是一只掏了人心的狐妖。
夜鸣蝉也盘坐下来,看样子是准备和江玺长谈了。
“救人,一定要有个原因吗?”
她说得坦然,江玺却不能理解:“但你救的不是一个好人。”
夜鸣蝉又道:“好与坏的定义是什么?”
江玺语塞。在他看来,做到他这种地步的,肯定不能归为好人那列了,至于坏人,别人都说他坏,那他应该就是坏的吧。
“你知道你杀了方年那天,大家的反应是什么吗?”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
江玺道:“害怕呀。”
“我是说对方年的态度。”
“哦,”江玺拿了块石子,在手上转来转去,转过两圈后,擡起头,“不知道。”
夜鸣蝉道:“对于方年的死,很多人都认为这是件好事。”
转动的石子停了下来。
“和方年住同一个寝室的那名弟子,甚至还叫上朋友偷偷下山吃了顿饭。”
面对这样的结果,江玺一时不知该作何感想。
“就连我,也是这样想的。”
夜鸣蝉慢慢擡起头,好像陷入了遥远的回忆里:“他横行霸道,傲慢无礼,和商时旭比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我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很讨厌他,甚至希望他分宗大选就被筛掉永远不要踏足浮白山。”
“他是一颗毒瘤,全宗门不说都讨厌他至少也有一半以上的人讨厌。你掏了他的心,很多弟子也把这说成是'为民除害'”
江玺苦笑道:“就算这样,我依然是一只无端害人性命的狐妖不是吗?”
夜鸣蝉道:“都是如此。他们会有讨厌的东西,也会有害怕的东西,最皆大欢喜的结果就是两者一起消失。自卫是本能,如果有人要拿剑划开我的喉咙,我第一反应也会是能不能在他杀掉我之前先杀掉他。”
“我不怕你,是因为我和他们相比,更了解你是怎样的人。”
江玺“哈哈”两声,拍掉手上的泥巴,撑着下巴露出狐貍般的狡诈模样来。他盯着夜鸣蝉,说:“师姐,你就不怕那是我装的?”
夜鸣蝉道:“没想过。”
“你当时太蠢了,应该想不到这一点。”
江玺:……
聊完了方年,两人之间又变得死一般寂静。夜鸣蝉见他没什么想问的了,便准备起身离开。走到这个地步,她已经爱莫能助了。
“对了师姐,”江玺将外袍脱下来,递给夜鸣蝉,“劳烦把这个带给我师兄,到时我若灰飞烟灭了,叫他给我立个衣冠冢,不至于让我沦落到连个墓都没有。”
夜鸣蝉接过外袍,叠好了拿在手上。
“顺便问一句,宴云怎么没和你一起来?”
夜鸣蝉垂眸,说:“宴云已经离开宗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