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5章蝴蝶上的吻
没过多久,本就住在庄园里的家庭医生就被匆匆唤来,对倒地不起的莎拉进行了紧急救治。
初步诊断是情绪过于激动引发的急性应激反应,伴有短暂的呼吸抑制和昏厥,万幸并未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医生为她注射了一针舒缓神经的药物后,确认她已无生命危险,只是需要安静休息,随后便被芙奈尔夫人示意去为安东尼手臂上那自残造成的刀伤进行包扎。
此刻,莎拉已被安置在二楼一间僻静的客房里,躺在柔软的大床上,面色依旧苍白,呼吸微弱但平稳,显然药效正在发挥作用,让她沉沉睡去。
卡洛斯留在小客厅陪着芙奈尔夫人,他的目光落在芙奈尔身上,不得不感叹,就算是刚刚经历混乱,她也依旧美得惊人惊讶,尤其是……
她碧绿色的裙摆如同凝固的湖水,铺陈在椅面上,衬得她裸露的脖颈愈发白皙修长,脸色比平时略显苍白,但这抹苍白淡化了她的贵气,那微妙的破碎感竟让她看上去比平时更加楚楚动人。
“谢谢你,我没事,卡洛斯先生。”芙奈尔夫人开口,声音如同浸过冰水的丝绸,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受害者的疲惫,却又保持着不容置疑的镇定,“让您见到如此不堪的一幕,实在令我羞愧。”
“夫人言重了,这是我的职责,我的侦探业务很注重售后。”卡洛斯微微一笑,“能为您这么美丽的女士分忧,是我的荣幸,只是我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一步。”
芙奈尔夫人听着他的话,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带着些许自嘲的弧度,仿佛在嘲弄安东尼那拙劣的苦肉计,又像是在感叹这荒唐的境遇。
她没有多说什么,而是将目光重新投向卡洛斯,那双深邃的眼眸似乎因为今天的帮助而升起了些许社交礼仪之外的依赖感,温柔地端详着他。
卡洛斯挑眉:“芙奈尔夫人?”
芙奈尔垂眸收回了目光。
片刻后,她忽然优雅地站起身,裙摆拂过椅面,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光是口头道谢,实在不足以表达我的感激。”
芙奈尔夫人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请允许我亲自为您泡一杯红茶吧。我收藏了一些来自东方的珍品,香气很是特别,或许能稍微驱散一些今晚的……不快。”
她说着,款步走向房间一角的精致红木茶柜。
在卡洛斯牵制住芙奈尔的同时,虞幸无声地离开了客厅,沿着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来到了安置莎拉的客房门前。
他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房间内只亮着一盏床头柜上的小灯,昏黄的光线钩勒出莎拉安静的睡颜和房间里奢华却冰冷的陈设。
负责照顾莎拉的一名年轻女仆正垂手站在床边,见到虞幸进来,她微微躬身行礼。
虞幸走到床边,在那把显然是刚才家庭医生坐过的扶手椅上坐下。
他的目光落在莎拉脸上,平静地审视着。
她的确很年轻,即使在昏睡中,眉宇间似乎也带着一丝化不开的忧郁与惊惧。
“你以前在庄园里,见过这位小姐吗?”虞幸开口,声音不高,确保不会惊醒床上的人,目光却依旧停留在莎拉脸上,仿佛在自言自语。
女仆愣了一下,随即恭敬地低声回答:“回先生的话,没有。今天是第一次见到这位……莎拉小姐。安东尼先生以前从未带她回来过。”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自己的话不够严谨,又小心翼翼地补充了一句:“当然,除非……除非安东尼先生之前隐瞒得特别好,我们都没能察觉。”
虞幸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语气平淡:“这里暂时不需要照顾了,你先出去吧,把门带上。”
“是,先生。”女仆没有丝毫犹豫,恭敬地应了一声,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咔哒。”
门锁合拢的轻响之后,客房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莎拉微弱而规律的呼吸声,以及虞幸几乎不存在的气息。
房间在寂静中凝固了片刻。
虞幸的目光依旧落在莎拉脸上,忽然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打破了这片刻意营造的宁静:“我知道你已经醒了,这里没有别人,可以把眼睛睁开了。”
他的话语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一秒,两秒……一滴晶莹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莎拉紧闭的眼角滑落,迅速没入鬓角的发丝和柔软的枕头。
紧接着,她那长长的睫毛颤抖了几下,终于缓缓睁开。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没有了之前在客厅时的羞愧,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混合着哀伤、恐惧与极度谨慎的目光。
她看着虞幸,嘴唇抿得死死的,一言不发。
虞幸端详着她的神色,身体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缓,却带着一种不容回避的引导力:“你看上去……似乎并不是因为偷情被发现而哭。能告诉我吗?你现在的眼泪,还有之前在角落里的抽泣,到底是因为什么?”
莎拉依旧沉默,只是又一滴泪水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沿着苍白的脸颊滑落,留下湿凉的痕迹。
她的眼神挣扎,仿佛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口,却被无形的枷锁牢牢禁锢。
虞幸见状,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压低了声音,如同在分享一个秘密,舌尖的红色一闪而过,带着一种奇异的、令人不由自主想要信赖的蛊惑力:“我和芙奈尔夫人不是一伙的哦~如果你有什么想传达出来的话,现在,可能就是最后的机会了。”
“对我说吧,反正事情也不会变得更糟了,不是吗?”
莎拉的瞳孔骤然收缩,身体猛地一颤,竟挣扎着用手臂撑起上半身,死死盯住虞幸。
她的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似乎用尽了全身力气想要发出声音,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些破碎的、无意义的气音。
最终,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用力摇了摇头,肩膀垮塌下去,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虞幸了然:“没办法说出来?有人对你施加了某种禁制?”
面对这个问题,莎拉甚至连点头这个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无比艰难,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她,但她的眼珠在眼皮下剧烈地颤动了几下,那细微的生理反应,已然是一种无声的、急切的回应。
果然。
虞幸心中暗道。
他在这个女人身上完全没有感应到属于密教徒的那种特有的污秽气息,她也不像芙奈尔夫人那样气息干净得有些刻意,而是混杂着一点混沌的诅咒之力、以及零零碎碎的属于她自身的恐惧与绝望等负面情绪。
这样的感知反而显得更为真实。
他之前猜测这场出轨闹剧中至少有一方是密教徒,为了制造混乱选择在此刻引爆秩序,现在看来,或许可以先排除莎拉的嫌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