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四国演义Ⅲ江左龙王》（5）

梁主单舟赴龙潭尽揽江左士人心

萧岿脱险后，指挥楼船迅速向附近西北方向的一座小岛驶去，那里有一座西梁的水军军寨，常年停靠着数十艘战船，吴明彻必不敢进犯。

安全抵达寨中后，如蒙大赦的宇文直连灌了三大壶茶水，总算是把心中的惊给压了下去。随后他请萧岿代笔，立即给大冢宰宇文护写信，要把今天所见识到的情形一五一十上报，无论如何也要劝他放弃东征陈国的计划。

萧岿想了想，建议道：“还是烦劳尊使亲自动笔比较妥帖，以大冢宰对尊使的了解，相信他一看便知真假。”

宇文直想想是这么回事。动身前来江陵时，他这位“皇兄”曾鞭策过，要他务必多看、多听、多些作为，历练得成熟了，日后也好提携。现在不过一封信，也要人代劳，“皇兄”会怎么看他？所以他只得亲自动手。不过萧岿还是比较厚道的，经过他在一旁的“润笔”，南陈舰队的浩大阵势和雄浑战力跃然纸上。尤其是对传说中的“暴雨雷霆阵”的描绘，可谓绘声绘色。

信写完后，宇文直立即着人乘快船送往长安。

宇文护看到信后起初不以为意，但看到对华皎所展现的水军阵势和水战一节的描述时，心中颇为震动。那种巨石如乌云遮天，破船如摧枯拉朽的水战模式是他从未见识过的。更为恐怖的是，华皎有金翅大船三百艘，而他能凑齐三百艘渔船就不错了。何况他手中的大将全是旱鸭子，没一个能指挥得了水军。

思虑再三，他只得决定暂停空西梁而伐南陈的计划，转而派宇文直前往临近郢州的汊川郡检阅三军，耀武扬威一番以震慑南陈。

不过，经历了议和割土、东征无果两件事后，宇文护倍感脸上无光。他甚至能隐约感到朝中有人对他失望之余，开始期望有一天名义上的天子宇文邕能重振国威，威震天下了。

正在他满心不快之际，萧岿那边又出了个幺蛾子，上奏宇文邕请求聘问陈国。明面上的理由是陈蒨刚刚得了孙子，第一个孙子，正好借此修复大周、西梁与陈国的关系。暗中的理由则是萧岿认为陈蒨命不久矣，他此去是要拿到一样东西，足以让陈国未来的当政者忌惮的东西。一来为大周赚回些颜面，二来为日后介入陈国内政创造有利情势。

通过安插在宇文邕身边的长孙览，宇文护抢在这位天子之前就知道了奏疏的内容。他实在是想不出陈蒨身为陈国的国君，为什么会心甘情愿授敌以柄，把这样要命的东西交到萧岿的手上？

但在与亲信商议的时候，侯伏侯龙恩却力挺萧岿——因为陈蒨刚刚有了长孙，他一定会同意的！

已身为祖父的宇文护寻思了一番，反正出了糗，折损的也是萧岿的面子，于己无关，最终同意了。

萧岿得到长安方面的首肯后，立即派人八百里加急向建康送去国书，要以国主身份亲自聘问陈国，向陈蒨道贺皇长孙降生。

这条消息一出，天下又一次震动了。谁人不知两家自陈国立国起，就是不死不休的对头，躲还来不及，萧岿竟然还有胆量送上门去，这可真是找死！更何况，萧岿前段时间刚刚危言耸听，预言陈蒨命不久矣。

陈国内部也是各执一词，正在长江上列阵锁江的大将淳于量主张借机杀掉萧岿，然后趁西梁群龙无首予以控制；到仲举认为萧岿名为贺喜，实为打探大陈的虚实，但杀之又给天下落下口实，索性拒绝便是。

让朝臣们大呼意外的是，陈蒨谁的意见都没听，而是同意了萧岿的聘问，但条件是只能走水路，且只能派一艘船。

江陵与建康以一条长江相连，且是顺江东下，速度更快，走水路自然没问题。不过如此一来，萧岿就无法接触到沿途的州县，探听虚实、收买人心都无从谈起。至于单船前来，便成了入瓮之君，任由陈国摆布，唯有规规矩矩行事才能保住一命。

陈国百官无不高挑拇指，还是陛下高明！

消息传到江陵，西梁的群臣却为萧岿的安危担忧起来，纷纷上书请求其回绝陈蒨，切不可孤身犯险。

萧岿在金殿上是这样回绝的：“朕派一艘船和百艘船是一样的，因为只要进了陈国的地盘，无论如何都是跑不掉的，只能为其所左右。走水路还是走旱路，效果也是一样的，朕都有办法让陈国的百姓为朕所折服！”

他早已打定好主意，在进攻陈国之前，必须要让陈国的百姓、世家、文士们对自己有一个良好的印象。如此一来，他们才能接受兰陵萧氏重新入主江南，心甘情愿臣服于萧家。所以这一趟险他必须冒！

至于岑善方、傅准等人所顾虑的吴明彻，萧岿已通过华皎了解到，此人是陈蒨事先未打招呼，派来巡视湘州的。华皎手握重兵，又控制着洞庭湖与湘江的连接口，是阻挡西梁、北周从洞庭湖一线攻打陈国的重要力量，所以陈蒨对其颇不放心，时常派特使突然出现在他的地盘上，搞突然袭击。

目前，华皎已经把吴明彻牢牢看住，绝不让其有机会在湘州地面上随意走动。萧岿此去建康，已无后顾之忧。

见他如此坚定，众臣也是毫无办法，只能向他保证：誓死守好西梁！

萧岿看着御阶下一张张写满赤诚的面庞，心中激动不已。他起身朝下面的百官一拜，沉声道：“朕亦誓死不虚此行，拿下陈蒨！”

次日，他便任命马武为随扈总管，率百名禁军精锐乘一艘专为他打造的金翅大船顺江东下，直抵建康。